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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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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虽如此说,霍玥心下仍涌现一丝久违的慌乱。百密一疏,他不曾想到,那个春盈竟是逆党,此人竟在他眼皮底下服侍沈清荷……他拍了拍额头,强迫自己提起精神,顾不得满身污秽和血腥气,便撑着起身。

“干爹倒也不必这般急迫,我已吩咐府上加强戒备,春盈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她不敢,也没有机会对沈娘子不利。”福宁一面说着,一面搀扶他向外走。

霍玥微微颔首,知眼下尚不能打草惊蛇,需将“春盈”这条小鱼放归大海,方能将一干人等一网打尽。

他想回东厂值房换身衣裳,却终究还是担心沈清荷更多,便上了回府的马车。

“干爹不必忧心,眼下已是夜里子时,沈娘子怕是早已入梦,瞧不见的。”福宁便宽慰道。

霍玥便吩咐驾车的番子将马车驾得再快些。

待马车在霍府门前停下来,福宁搀扶着霍玥下了车,府上管事推开门,府门开处,便见女人一袭藕色衣裙立于门前。

月色如水,夜风吹拂,她衣袖翩跹,裙摆飞扬,秀丽白皙的面容上,一双明亮杏眼正望向他,眸中含着关切。

霍玥回宫后,沈清荷实则一直有些担心记挂他,而近来发生这许多事,自他离府,她便难以安寝。回想那日他分明面色苍白,观他神色便知旧伤未愈,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回了宫,不知身体能否承受。

今夜辗转难眠,她便索性披衣起身,顾不得春盈劝阻便在院中来回踱步,待听闻乔奇向院门那头行去,知晓霍玥即将回府,便索性在门前候着。

“玥哥,你回来了。”沈清荷关切询问道,向他走近,步履又停顿片刻,眸中染上一丝惊恐讶异。

霍玥身子一凛,便僵在原地。她竟一直候在门前等他回府么?只他来不及欢喜,便慌乱无措地躲避着她殷切的目光。

“是不是累了?快回屋歇息吧。”沈清荷又向他走近些,分明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血腥气,他一身蟒袍虽颜色深沉,仍依稀瞧见晕染开的淋漓血迹。

“无碍。菡菡,你竟还没睡?”他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意,却十分僵硬,而后便在福宁搀扶下向上房疾步而去。

甫一回房,福宁便侍奉他更衣,而后内侍端来温水,欲侍奉他简单擦洗。知晓沈清荷正候在屋外,夜深风凉,霍玥自不会把她晾在外头,便示意福宁和内侍退下,不着急洗漱。

事已至此,她既瞧见了,似乎也没有刻意隐瞒的必要了。

“菡菡,进来吧。”屋内传来男人低沉隐忍的呼唤声。

沈清荷提起裙摆,便提步而入。“玥哥,你可有受伤?”她瞧见他衣袍染血,唇色暗红,便忧他身上负伤。

“不曾受伤,这些是旁人的血,并非我的,”霍玥凝眉,语气平静,掩藏在衣袖里的手臂却下意识紧绷,“你该知道,我如今是做什么的,今日审讯周王逆党,那行人一直不开口,便使了些手段。”

他垂首缓声道,不时抬眸查看她神色,分明瞧见了她秀丽眼眸中闪过的惊恐。

久居京中,她自然听闻过北镇抚司的手段,东厂抓获的人犯往往直接投入北镇抚司,进去的人便是还能出来,身上也无一块好肉了。

“你的唇……”沈清荷身子微颤,虽恐惧,却不曾远离他一分一毫,反而踱步至床畔,向他靠近几分,“你唇上有血,还说不曾受伤。”

在北镇抚司的暗牢里待了一整日,他面上早就漾开一层淋漓冷汗,暗红唇脂晕开,随着冷汗凝结,的确像吐过血后干涸在唇边的血迹。

“不是血,是唇脂。”他剑眉微蹙,衣袖里的手攥得更紧些,“我是内官,随侍君侧,日常都会涂脂抹粉。”

“原来,竟是唇脂么?”沈清荷长吁一口气,庆幸他并未受伤。她便回想起曾经进宫时,先帝的贴身内监、前任东厂提督曹瑾,还有那些在贵人跟前有体面的内侍,面庞都比常人白皙,唇色也鲜亮许多。

她那时还觉着,男人涂脂抹粉怪异得紧,不曾想换作玥哥,竟有种别样的美感。这暗红唇色映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便多了几分凌厉冷艳,还增了几分破碎。

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眸中却没有鄙夷,饶是如此,他仍道:“菡菡,我……不是男人,你已同正常男子做过夫妻……该明白的。”

虽未亲眼见过,她却知道净身是怎么一回事,可正因经历了婚姻,体验过寻常夫妻的生活,她愈发觉着,这等残缺不该成为他遭人苛责的理由。

“我……知道。”沈清荷直言道,“玥哥这些年,定过得辛苦,这并非你之过。”

“你若觉着恶心,我可以……”霍玥便吩咐福宁入内,拿起湿热布巾擦去面上冷汗和脂粉唇脂,犹豫许久,终究脱口而出,“我可以遣人将宋知砚带回来,让你们……夫妻团聚。”

“霍玥……”沈清荷见他欲言又止,本耐心听他把话说完,不想便是这句,她攥紧衣袖,抬高音量,语气便急切几分,“你若是盼我与他夫妻团聚,本不必救我,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她白皙清艳的面容上含着薄怒。沈氏嫡女,宋家少夫人,便是发怒时亦是优雅温文的,鲜少这般大声疾呼。

她与宋知砚,本就是双方父亲两厢情愿定下的婚事,双方自诩门当户对,皆是诗书礼乐之家,宋知砚却不过一介庸才,论学识修养,论诗文造诣,实则都及不上她。

起初那两年,沈清荷是想认命同他好好过日子的,不想小产后再未有孕,父兄又相继遭贬,丈夫婆母便开始轻慢她、冷待她。

宋知砚自觉在她面前相形见绌、抬不起头,便纳了一房对他曲意逢迎的妾室,夫妻自此分居,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她实则,早就想同他合离了。

“干爹,您说什么呢?”别说沈清荷,便是福宁也觉着他脑子不清醒了,“您这些年暗中为沈娘子做了多少事,眼下人就在眼前,怎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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