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时候,出手太急,难免自乱阵脚。事已至此,霍玥不多久便恢复了平静。
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将要出府时,宫里内侍便来府通传道:“霍督主,宫中生变,圣上宣您即刻回宫!”
“北镇抚司那头盯紧些,再出差池,唯你是问!”霍玥望了望乔颂,沉声道。
“是!”乔颂这便应下,先回了北镇抚司。
“玥哥,你伤势将好,回宫了多仔细些。”沈清荷自然知晓宫里来人,便是出了急迫紧要之事,也不再劝他,只叮嘱他仔细身子。
“好。”他回眸望她,留给她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你也顾好自己,缺了任何,知会乔奇一声便是。”
“好。”沈清荷本想托他打听打听陆太妃和谢惠嫔的消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觉着自己没有理由再烦扰他为自己奔走了。而这两人,皆是宫中最令她牵挂之人。
霍玥便上了回宫的马车,向着宫门的方向一路疾驰。回宫路上,他已然知晓陈安嫔将将诞下的小皇子不幸夭折,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七七八八。
一路颠簸,顾不得寒凉疼痛,待马车在西华门前停下来,便与福宁一道径直向着萧贵妃所居的长春宫行去。
“贱人,人证物证俱在,你竟还敢抵赖!””尚未踏足长春宫,霍玥便听闻赵铎的斥骂声传来,声音里含着凛然怒色。
霍玥知晓,当今天子心性温和,若非怒极不会这般。而陈安嫔诞下的小皇子,毫无征兆便夭折了,显然是有人蓄意为之。
“臣妾不曾做过之事,为何要认?”女人一身织金坠玉的宝蓝色对襟上衫,配着蹙金的暮山紫下裙,便是跪伏在地,明艳的面容依旧夺目,她神色倔强,只抬眸望向天子,面无惧色。
跪伏在地的女子,便是长春宫之主——贵妃萧氏,闺名唤作“若兰”。萧若兰便是镇北侯萧凛之女,因父兄手握重兵,时下中宫无主,她已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女人。
“你还说你没有做过?这孩子出生便带喘疾,你从安嫔宫里出来不久,孩子就出事了。这是什么?你敢说你不知情?!”赵铎一面说着,一面将一个碧玉瓷盒用力投掷在萧若兰面前,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瓷片四散开去,里头的胭脂散落一地。
一股浓郁的香气霎时弥漫开来,安嫔这孩子将将出生,太医便叮嘱过,须避开浓郁花香和脂粉香,否则易引发哮症。时下已然入冬,百花凋零,孩子突然哮症加剧,显是有人蓄意为之。
“臣妾冤枉!陛下,您该知晓,臣妾素来不喜这浓郁脂粉,定是有人存心嫁祸!”萧若兰双眸晕红,仍在极力辩解,“况且,臣妾从来不屑使这等阴私手段。”
“将这个贱人打入冷宫。”赵铎阖上眼眸,对她的辩解充耳不闻。他是真的累了,登基未久,前朝桩桩件件接踵而至,而对萧若兰,他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当今天子尚且年轻,后宫一众女眷里,萧若兰是潜邸时的旧人,资历深,位分高。只她承宠多年,膝下无子,对后宫其他女人诞下的孩子,的确心存怨怼。
而赵铎能顺利登基为帝,便有镇北侯萧凛及其势力相助,如此,萧若兰便愈发恃宠而骄,全然不将后宫其他女子放在眼里,便惹出不少事端。
“陛下,此事或有蹊跷。”霍玥顾不得周身不适,迅速提步上前,跪伏在赵铎身前,“贵妃娘娘,怕是遭人利用。”
赵铎本不想再查,见霍玥行至并如此说,便知他已有十足的把握,“成珏,朕累了。”
“陛下若觉得累,便将此事全权交与臣,臣定查个水落石出。”霍玥在他面前俯身,便应道。
“你行事,朕放心。”赵铎嘴角漾起一抹欣慰笑意,轻拍了拍霍玥肩头,撇下这一地狼藉,便回了安嫔陈氏的寝宫。陈安嫔是他新宠,将将丧子,定悲痛欲绝,他必是要陪伴安抚一番的。
霍玥便吩咐番子收起物证,并将此前指认萧贵妃、口口声声说是受她指使的那名宫女投入东厂大狱,细细审来。
这宫女,原是半月前才调至长春宫的,此前在何处当值,霍玥和裴映稍加查探便已知晓,原是惠嫔谢氏处。而这惠嫔谢氏,闺名唤作“蕴之”,乃户部右侍郎谢弘之女,也是沈清荷从前的闺中密友。
稍稍用刑,这宫女便禁不住了,一口咬定是受了惠嫔谢蕴之指使,谋害皇嗣,嫁祸萧贵妃。
此言一出,霍玥不禁冷笑。因惠嫔谢氏性子恬淡,与世无争,虽出身世家大族,这许多年却始终未得圣宠,即便如此,她也从未争宠,更鲜少在天子跟前露面。
霍玥不曾想,她这般不争不抢的性子,也会惹祸上身。而将将得知查探结果,赵铎便下旨将惠嫔谢蕴之打入冷宫,谢蕴之绝望之下无力辩解半句,已然束手就擒。
霍玥便顺藤摸瓜继续查探,抓住这宫女软肋,威逼利诱,攻心为上,查探到她原是王端妃的人,待她终于坦白,又在王端妃寝宫搜到了物证,一场争端才终于平息。
王端妃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宫女杖毙。
待一切尘埃落定,已是第三日深夜。月色如水,夜风凛冽,叫人止不住瑟瑟发抖。霍玥却踱着步子,行至谢惠嫔所在的兰轩阁。
谢蕴之睁开迷蒙的眼,仍惊魂未定,神色凄惶,面色苍白如纸。见霍玥行至,便道:“今日之事,多谢霍督主!”她眸中噙着泪,便向他俯身,郑重行了一礼。
“娘娘言重了,”霍玥沉声道,便吩咐一旁的侍女扶她起身,“事涉皇嗣,便是臣分内之事,娘娘无须言谢。”
谢蕴之便起身,望着眼前男人一身黑底织金蟒袍,面容英俊,暗红唇色更添几分气势。从潜邸至这深宫高墙内,她还是第一次细细端详他的面容。
她一直知道,霍玥是赵铎的左膀右臂,监察百官,大兴牢狱,人人惧之如虎狼,手上沾染多少鲜血,非她所能想象。
可眼下望着他,似乎也没有传闻那般可怕,相救之恩驱使下,她便忍不住多瞧他两眼。
“娘娘,这深宫之中波谲云诡,蝇营狗苟的算计实在太多。娘娘虽无害人之心,旁人却有心陷害娘娘。娘娘日后该想想如何护住自己。”霍玥轻启薄唇,缓声道。
眼前的女子,面容秀美,气度清雅,举止端方,瞧一眼便知是大家闺秀。也难怪,能与她成为手帕之交。他暗想着。
对与己无关之人的闲事,他从不费心。如此,不过是因为沈清荷。便是她不开口,他亦知晓何人为她所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