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加强自己情报的价值,他还自作聪明地下了个结论,语气带着嘲讽:[不过我看啊,他们的目标这不就已经达成了吗?现在长留山为了妖神的事焦头烂额,尊上首徒又成了众矢之的,瑶池那帮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得意呢!]
忆柠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老板说的这些,和她之前推测的瑶池计划几乎分毫不差,没什么新意。她没接老板的嘲讽,只是淡淡应了声:[嗯。]
随即伸出手:[购买记录给我看看。]
老板赶紧从柜台最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泛黄的册子,双手恭敬地递过去:[在这儿呢仙子!就是最后那几页,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忆柠接过册子,直接翻到最后几页。指尖在粗糙的纸页上快速划过,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名字和购买日期。她看得很快,但很仔细。果然!在倒数第三页,一个熟悉的名字撞入眼帘——花千骨!
猜测被彻底印证!一股寒意顺着忆柠的脊梁骨窜上来。瑶池果然把这本书送到了母亲手里!在母亲最孤立无援、最惶恐绝望的时刻,给她看了这样一本恶毒的书!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合上册子,对老板道:[这本记录,我要复刻一份带走。原册你收好,后续可能还有用。]
[是是是!小的这就给您复刻!]老板忙不迭地点头,动作飞快地拿出一块空白玉简,指尖凝聚微光,将册子上的内容一丝不差地拓印进去。
复刻完毕,忆柠接过玉简收好。老板又殷勤地从角落里一个落了灰的破木箱里,翻出一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正是那本《苍茴传》。
他小心翼翼拆开油纸,露出里面装帧普通、甚至有些粗劣的蓝皮线装书,双手奉上:[仙子,这就是那人拿来的原稿,您收好。剩下的那些……小的明天一早就找地方销毁,保证干干净净,绝不留半点痕迹!]
忆柠接过那本沉甸甸的、仿佛带着不祥气息的禁书,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
她看着老板那充满期待、渴望得到一句肯定的脸,随口敷衍了一句:[嗯,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三殿不会无视有功之人的。]
这话如同天籁!老板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都激动得发颤:[多谢仙子提携!多谢仙子!小的以后一定唯尊上和仙子马首是瞻!]
忆柠没再多言,将《苍茴传》和复刻玉简收进储物袋,转身推开了墨韵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坊市街道上行人稀少,更添几分萧瑟。
老板一路小跑着跟出来,点头哈腰地将她送到巷子口,那副恭敬殷勤的模样,恨不得趴在地上给她垫脚。
直到忆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街道尽头,老板才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的汗水,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和憧憬。
忆柠没有直接去找父亲或大伯。天色已晚,长留山又正值多事之秋,戒律阁那边灯火通明,恐怕还在连夜审讯。她拿着这本邪门的书,需要先弄清楚它到底有多毒,能让瑶池如此笃定能逼疯一个人,也能让那书店老板觉得计策已成。
她回到了销魂殿自己暂住的偏殿。这里布置简洁,一张书案,一张软榻,几个书架,是她处理事务和临时休憩的地方。殿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更衬得窗外夜色深沉。
忆柠在书案前坐下,将那本《苍茴传》摊开在灯下。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粗糙的蓝色封面,上面苍茴传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廉价和刻意。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故事的开篇很普通,甚至有些俗套。主角名叫阿苍,出身于一个势力庞大的修仙世家云岚宗,她的叔父,是云岚宗现任家主,一位修为高深、威望卓著的大能。
然而,忆柠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书名和开篇视角都聚焦在阿苍这个主角身上,但故事的笔墨,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牵引着,疯狂地、不遗余力地倾注在另一个角色身上——阿茴。
阿茴,是家主的亲生女儿,真正的天之骄女。
她生来就拥有令整个云岚宗都为之侧目的绝顶根骨,天赋之高,堪称百年难遇。作为家主的掌上明珠,她享受着最顶级的修炼资源,修为进境一日千里,在同辈中一骑绝尘,光芒万丈。所有人都认为,她将是云岚宗毫无争议的下一代继承人。
转折来得极其突然且残忍。在一次关乎云岚宗重大利益的秘境争夺中,家主为保护宗门利益,与强敌血战,身负难以挽回的重伤,被抬回宗门后,仅仅支撑了数日,便撒手人寰。
家主的陨落,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瞬间将阿茴从云端拽入了地狱深渊。
家主之位,按照族规,落到了阿苍的父亲,也就是老家主的兄长手中。这位新家主甫一上位,便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他视阿茴母女为眼中钉、肉中刺,是威胁他女儿阿苍未来地位的巨大障碍。
于是,一场针对阿茴母女、精心策划且毫无底线的打压和迫害开始了。
新家主以磨砺心性为名,将阿茴从核心弟子的居所赶出,打发到最偏远、灵气最稀薄的后山杂役房,勒令她每日必须完成大量繁重琐碎的粗活——劈柴、挑水、清扫兽栏……这些活计不仅极度消耗体力,更严重挤占了阿茴宝贵的修炼时间。她的修为进境肉眼可见地停滞、倒退。
这还不够。新家主利用职权,频频将宗门中最危险、死亡率最高的外派任务指派给阿茴。那些任务,要么是深入毒瘴弥漫的险地采集稀有药草,要么是追剿穷凶极恶、实力远超她的魔修。
每一次任务都险象环生,阿茴数次重伤濒死,全凭着一股韧劲和母亲偷偷变卖首饰换来的保命丹药才勉强捡回性命。书中对这些险境的描写极其细致,阿茴的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绝望的挣扎、每一次在死亡边缘的恐惧,都被刻画得淋漓尽致,仿佛要让读者感同身受那份痛苦。
阿茴和她的母亲,这对孤儿寡母,在新家主绝对的实力和权势面前,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毫无反抗之力。她们只能默默忍受着一切不公和欺凌,在绝望中互相依偎取暖。
书中反复渲染着她们的无助、她们的恐惧、她们被昔日同门指指点点、被下人轻慢怠慢的屈辱。
终于,新家主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在一次宗门大比中,他暗中做了手脚,让阿茴意外失手重伤了一名背景深厚的弟子。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新家主以残害同门,心性歹毒为由,当众宣布废除阿茴的少主之位,改立自己的女儿阿苍为少主。
书中用了大量篇幅描写阿茴被当众剥夺身份时的场景:昔日围绕在她身边的恭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鄙夷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被羞辱的仓惶以及对未来的巨大恐惧。她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那种灭顶的绝望还是几乎将她击垮。
被废黜只是开始。很快,新家主又罗织了一个勾结外敌,意图颠覆宗门的莫须有罪名,将阿茴和她母亲彻底逐出云岚宗!母女二人身无分文,流落荒野,如同丧家之犬。
噩梦远未结束。就在她们以为暂时逃出生天,在一个破庙栖身时,一群蒙面死士如鬼魅般出现。这些死士正是新家主豢养、专门为阿苍清除障碍的爪牙!
阿茴拼死抵抗,却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心狠手辣之人的对手?她和母亲被轻易制服,囚禁在了一个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地牢里。
故事的最后,也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部分。已经成为少主的阿苍,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亲自来到了地牢。她看着被铁链锁住、虚弱不堪的阿茴,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贪婪和残忍。
她命人按住阿茴,用一种古老而邪异的秘法,活生生地、极其残忍地,将阿茴那身引以为傲的绝顶根骨,硬生生从她体内剥离了出来!书中对剥离过程的描写细致到令人作呕——骨骼被强行抽取时发出的碎裂声、阿茴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鲜血浸透地面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阿苍成功移植了阿茴的根骨,修为暴涨,从此一路高歌猛进,最终成为了云岚宗说一不二、威震一方的新任宗主,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而阿茴,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女,在根骨被夺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很快就在地牢的污秽和绝望中无声无息地死去,尸体被随意丢弃在乱葬岗。她的母亲,在目睹女儿惨死后,也撞墙自尽。
通篇故事,虽然主角是阿苍,但几乎所有的篇幅和笔墨,都在不遗余力、事无巨细地描绘阿茴是如何从云端跌落泥潭,如何被一步步剥夺所有、欺凌践踏,最后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走向毁灭!
阿苍的成功,完全建立在对阿茴敲骨吸髓般的掠夺和残忍虐杀之上!整本书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恶意、绝望和对人性之恶的极端渲染。
忆柠合上书页时,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也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