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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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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摩严,补充了最关键的时间点,[所以,整个计划,收网必须赶在五星曜日之前!那是彻底诛灭南无月残存本源、永绝后患的最佳时机。] 他眼中寒光一闪,[否则,错过这次,再想彻底解决他,要拖到六十年后的阴年阴月阴时,那就太久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摩严死死盯着白黎,仿佛要把他看穿。愤怒的火焰在他眼中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震惊、审视、权衡,还有一丝……被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所隐隐触动的狠厉。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白黎的计划,听起来荒诞不经,充满了不可控的风险。

但细细推敲其核心——控制南无月、确保他无力为祸、精准截杀——每一个环节似乎又都被白黎用绝对的实力和周密的后手牢牢锁死。

风险被压缩到了可控的范围内,而收益……是让瑶池那个废物点心离晔,亲手捅破天,让瑶池自食其果,颜面尽失!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烛泪无声堆积。摩严的指节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慢,最终完全停止。他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起眼,看向白黎,眼神已是一片决断后的凝重:[行。] 他重重地吐出一个字,[你去做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房紧闭的门窗,压低了声音:[贪婪殿人多眼杂,不比绝情殿清净。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具体的计划,我就不细问了。]

他紧紧盯着白黎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但你给我记住,阿黎!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他几乎是咬着牙,[绝对!绝对不能把天下苍生至于危难之中!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白黎站起身,对着摩严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多谢大伯成全!阿黎明白!定不负所托!以苍生为念!]

摩严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无奈:[行了,这事……别让子画知道。]

他叹了口气,[这和收瑶池那份恶心人的礼单不一样。那份礼单,你那套情绪和事实分开的歪理还能糊弄一下他。这事让他知道了他肯定得拦着,他那性子……]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白黎心领神会。父亲太正,正到近乎迂腐,绝不会同意这种以牙还牙、带着阴谋算计的报复。

[是。] 白黎点头应下。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但摩严的目光却并未从白黎身上移开,反而带上了一种更深沉的探究。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对了,阿黎。]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奇异,[这些手腕……环环相扣,借力打力,甚至不惜以天下为棋……都是谁教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要看进白黎的灵魂深处,[又或者说……你的生母邓夫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白黎微微一怔,没想到大伯会突然问起这个。

摩严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眼神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如果真的无人教导,全靠你自己摸索,我根本不相信只靠自由发展,你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老辣的手腕和……狠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黎酷似白子画的眉眼,[或者,如果子画对你的影响足够大,你骨子里就该像他一样,端方守正,视阴谋算计为歧途,根本就不会有意识、甚至主动去学习这些东西!]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跳跃的光芒在两人脸上明灭。白黎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底的茶叶,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片刻,他抬起头,迎上摩严探究的目光,坦然承认:[大伯猜的不错。]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力量,[如果不是嫁给了父亲,以母亲和邓氏在凡间时的权势、她自身的能力和心性……她原本,是有机会杀死皇帝,成为摄政太后,甚至……自己登基称帝的。]

[那便是了。] 摩严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喟叹,[总归要有人带了头,在你心里种下这颗种子,你才会想着去学这个,并且知道该怎么学,才会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是。] 白黎没有否认。

摩严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和隐忧:[对了。]

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迟来的、深沉的询问,[我……走后,子画和师弟……可曾吃过亏,受过什么欺负?]

他问得有些艰难,仿佛在揭开一个不愿面对的可能,[还有……你继任掌门后,子画……可曾拖过你后腿?]

他原以为,以白子画那清冷孤高、不通俗务的性子,他留下的势力和亲信可能会给新掌门制造麻烦,成为拖累。

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真正可能拖后腿的包袱,完全可能是白子画本人那套宁折不弯的君子作风。

白黎看着大伯眼中那份深藏的关切和忧虑,心中微暖。他轻轻摇头,给出了一个让摩严有些意外的答案:[其实……不曾。]

[不曾?] 摩严明显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追问。

[嗯。] 白黎肯定道,[箫叔叔虽然性子懒散,不喜俗务,却也极其通透。大伯您……无法再撑起长留大局之后,箫叔叔他……] 白黎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很快就看明白了形势,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在仙界立足所需的……帝王心术。虽不及大伯您雷厉风行,但也并未让长留吃太大的亏。]

摩严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心头巨石:[如此……也好……] 那声音里,有释然,也有对师弟笙箫默成长的欣慰,更有一丝对长留根基未损的庆幸。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后来呢?子画……他……]

白黎继续道,语气带着对父母相处模式的描述:[后来,父亲与母亲联姻。母亲……便自然而然地成了父亲的军师,帮着父亲处理那些他不太擅长、也不太愿意沾染的俗务。]

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父亲固然是君子,行事方正,但他有一个极大的优点——他肯听母亲的意见。母亲做了几次主,处理的几件棘手事务,无论是处理与其他仙门的关系,还是调整长留内部的资源分配,结果对长留都有益无害之后,父亲便很放心地把那些他不擅长、也不喜欢的、繁琐的、需要权衡算计的日常事务,都移交给母亲来掌管了。]

摩严听着,脸上露出一种既在意料之中、又带着几分感慨的神情,他缓缓点头,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同:[世家照着皇妃、甚至国母标准培养出来的女子,总归是不会差的。眼界、手段、权衡利弊……这些,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未曾谋面、却已在白黎描述中勾勒出轮廓的邓宁安。

白黎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骄傲,也有一丝深藏的遗憾:[嗯。] 他声音低沉下去,[其实……母亲差一点,就成了仙门版的武帝。] 他看向摩严,[她手腕够硬,眼光够远,父亲信任她,长留上下也渐渐服膺。]

然而,他的语气随即转冷,带着刻骨的寒意,[结果……有人拿母亲前世的事攻击她,造她谣,翻那些早已盖棺定论的旧账。]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母亲这才发现,就算她转了一世,就算她为长留立下功劳,仙界对曾经行差踏错者,那种根深蒂固的隐性歧视和无处不在的结构性限制,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像一张无形的网,随时准备将她重新打回原形。]

白黎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看清了这点,母亲便选择了急流勇退,回归家庭,专心培养我了。她不愿再耗费心力,去冲击那堵无形的墙。]

[……可惜了。] 摩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这声叹息沉甸甸的,含义模糊。不知是在惋惜邓宁安那被迫中断的抱负和志向,还是在哀叹眼下这个花千骨,拥有惊世天资,却注定要被死死限制在罪徒阴影下的黯淡未来。

书房里弥漫开一种沉重而无奈的氛围。

摩严似乎想打破这沉闷,目光再次落到白黎身上,带着一种长辈审视后辈的直白,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不中听却现实的残酷:[邓夫人的能力和眼界,源于邓氏对她的倾力培养和世家底蕴的熏陶。眼下这个……]

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花千骨的名字,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绝情殿的方向,[……这个绝望的文盲……还是算了吧。]

白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尴尬又无奈的苦笑,嘴角扯了扯,却没能形成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无法反驳。母亲这一世的资质,确实大多点在了修炼天赋上,于权谋算计、人心洞察、甚至基本的仙门常识,都匮乏得惊人。

大伯这话虽然刺耳,像根针扎在心上,却又偏偏……没太大毛病。烛火噼啪爆响了一下,映照着两张同样写满复杂心绪的脸庞,在满室书卷的冷香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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