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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生他不如生块叉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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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两步走,思路不错。但是,阿萱,你有没有想过,即便只是第一步,只是从氏族手里抢点肉出来喂给寒门,也等于是让他们割肉放血。他们心里岂会痛快?]

他的声音平淡,却直指人心最幽暗处:[他们对付不了三殿,难道还不能在事后,去报复那些集会结束后、脱离了团体保护状态的、单个的寒门弟子吗?报复那些家境贫寒、毫无根基、刚刚通过考试得到一点希望的年轻人?]

白子画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冷意,那是对人性之恶的洞悉,也是对潜在危机的预警:[万一…他们采取更隐蔽、更阴损的手段,打压、构陷、甚至暗中除掉几个冒头的寒门弟子,以此来杀鸡儆猴,震慑其他人,让寒门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熄灭…届时,我们该如何应对?改革岂不是会陷入更深的泥潭,甚至引发更激烈的对抗?]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刺,扎进了方才略显乐观的气氛中。是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氏族在长留经营数百年,盘根错节,想要私下报复几个无依无靠的寒门弟子,简直易如反掌。

到时候,寒门弟子人人自危,谁还敢相信三殿的承诺?谁还敢出头去争取那所谓的公平机会?

摩严的眉头也紧紧拧了起来,这确实是个非常现实且危险的问题。

然而,面对父亲这犀利的质问,白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担忧或慌乱,反而几不可察地,极浅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是一种成竹在胸的冷静,以及一丝…早已预料到这一步的从容。

他迎上白子画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回答道:

[父亲,不是万一。] 他纠正道,[是一定会。]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让书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笙箫默转着玉箫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兴趣更浓。摩严也紧紧盯着他,等待下文。

白黎继续道,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即将展开的计划:[有心,也有能力在事后进行报复的氏族,说来说去,不就一直是跳得最欢、势力最大、也最跋扈的那几个么?他们习惯了垄断资源,习惯了高人一等,习惯了将寒门视为蝼蚁。如今被我们硬生生从嘴边夺食,岂能甘心?报复,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而这一点,恰恰是我们第一步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怎么做?] 摩急性子,直接追问,他隐约猜到了白黎的意图,但想听他说得更明白。

白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决断:[杀鸡儆猴,杀一儆百。]

他解释道:[我们不需要去防范所有氏族的报复,也防范不过来。我们只需要,在最嚣张、跳得最高的那几个氏族动手报复寒门弟子时——或者,甚至在他们刚刚流露出报复的意图,还没来得及真正动手时——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连根拔起!]

白黎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在玉盘上,清晰而冷冽:[但凡粘上了权利两个字,在这世上,便没谁是真的经得起彻查的。贪污、受贿、滥用职权、打压异己、侵占资源、与外部势力勾结…只要想查,总能查出问题。]

他看向摩严,又看向白子画,目光灼灼:[我们只需要把最嚣张的那几个氏族,查个底朝天!证据确凿之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抄家、落狱、流放!真狠下心,用最严厉的门规,收拾那么一两个典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剩下的那些氏族,难道还敢继续造次?他们只会兔死狐悲,心惊胆战,忙着撇清关系,约束族人,哪里还敢再对寒门弟子下手?]

这番话,听得书房内几人心中都是一震。好一招引蛇出洞,后发制人!不仅化解了潜在的报复危机,更借此机会,直接铲除了改革道路上最大的几块绊脚石!手段狠辣,却异常有效。

白萱在一旁适时地补充,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这是一箭四雕的妙计。]

笙箫默一直默默听着,此刻忍不住开口,眼中闪烁着好奇和探究的光芒:[哦?哪四雕?] 他掰着手指头算,[我来算算看啊…第一,把几个最大的、最跋扈的氏族连根拔起,抄家流放,能释放出大量的资源、财富和职位空缺,正好可以用于发展常规力量,补充给通过考试的寒门弟子,夯实长留的根基。]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用这种雷霆手段,严厉警告其他所有氏族,三殿改革的决心不容挑衅,胆敢报复寒门者,这就是下场!可以有效遏制住后续的报复潮。]

[第三,] 笙箫默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用如此凌厉甚至近乎残酷的手段处置了几个大氏族,足以极大降低其他氏族对于清出改革的心理预期和抵触情绪。当他们看到连最顶尖的家族都被如此干净利落地铲除,那么后续谈判中,让他们迁往浮空岛、让出主岛核心利益时,他们的抗拒自然会小很多,谈判会顺利得多。]

他抬起头,看向白萱,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玩味:[我算来算去,也只有这三雕啊。阿萱,你说的第四雕,是什么?]

书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萱身上。白萱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白黎。

白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先是看了看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这个狠辣计划的摩严,又看了看依旧清冷无波、但眼底深处似有波澜的白子画。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第四雕…是弥补…大伯道心上的裂痕。]

这话一出,书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笙箫默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凝固,眼中透露出不可置信。

他看向白黎,这个来自未来、执掌过长留数百年的侄儿,此刻正微微垂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陈述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笙箫默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那是白黎描述中的的未来:大师兄为了护住重伤的二师兄,也为了尽快平息风波,下令将花千骨流放蛮荒。

在那个时空里,大师兄对她的态度,恐怕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虽有不满却仍留有余地,而是更加严厉、甚至…冷酷。

可即便如此,白黎在谋划这一系列改革、算计那些嚣张氏族的时候,居然还把弥补大师兄道心上的裂痕也考虑了进去,作为整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需要何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智,又需要何等深沉隐忍的情感?

笙箫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师兄摩严,又迅速收回目光。他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古怪的滋味——有点酸,有点涩,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这小子…] 笙箫默在心中无声地喟叹,[在那个时空,大师兄那么对他娘,他在算计这一切、布局未来的时候,居然还会想到要去拯救大师兄…]

这简直…不知道该说他胸怀宽广,还是该说他算计得太深、连人情都算进去了。

笙箫默甚至有些恶劣地想,也不知道邓夫人知道了,会不会觉得生了这么个儿子,还不如生块叉烧…至少叉烧不会谋划着帮间接害死亲娘的仇人修补道心。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以他对那位虽未谋面、但从白黎兄妹描述中拼凑出的邓夫人的了解——那样一个有野心、有手腕、能以眷属身份摄政、甚至差点成为长留掌门的女子,其眼界和心性绝非寻常妇人可比。

她如何会看不出,在那个危机四伏、内忧外患的未来里,大师兄摩严所做的一切——流放花千骨、应对杀阡陌宣战、稳住长留大局——背后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无奈和抉择?或许有私怨,有偏见,但更多的,恐怕是为了门派存续而不得不做的、最残酷的取舍。

邓夫人那样的人,大概不会简单地怨恨,而是会冷静地分析利弊,甚至…理解。

所以,白黎这么做,或许…恰恰是继承了他母亲那份洞悉人心、权衡利弊、于冷酷现实中寻求最优解的特质?

甚至,这未尝不是通过特殊手段,和邓宁安取得联系并商量过后才得出的结论?

可纵然如此想通了关节,笙箫默心中仍旧泛起一丝难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是对命运弄人的唏嘘,是对至亲之间不得不以算计来维系和修补的无奈,也是对白黎这个年轻掌门肩上所承担之重的隐约同情。他太清醒,也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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