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玩偶是用布庄里一些不好卖的布头做的,只挑稍微大块的碎布,几文钱能买一兜子,裁了正能缝兔子老虎一类的布玩偶。
玩偶多是半臂长,外头绣上眼睛跟嘴,里头填上晒的暄软蓬松的棉绒,做出来的棉绒玩偶柔软可爱,卖到童玩肆销得更是紧俏。
棉花一斤二十几文,这价儿堪比猪肉,加之福姐儿还给这些玩偶另搭些自己裁制的小衣裳,差不多也就用到这些东西,本钱不低,但比起卖价,这些本钱就不算什么了。
如今铺子里头卖的布老虎,多是一样的款式,寻常那些孩子买的更多的是泥偶或是木偶,这也没甚稀奇,大户人家的孩子再稀奇一些的,还有从海外舶来的锡制人偶。
像福姐儿做出来的这样软绵绵的棉偶倒是少见,正因稀奇可爱,所以赚头颇大,只是这活儿费劲,都是挣些辛苦钱,福姐儿一旬也只能做上十来只罢了。
因她这棉偶受小孩喜欢,自卖给童顽肆有了些名气,现如今外头有不少人仿制,不过也都是仿她已做过的玩偶,样式又没有福姐儿做的新奇精致,故而福姐儿这门小生意还能赚钱,掌柜的每回问也不问就全收了。
福姐儿要进府,往后这活儿也做不得了,既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连带人都是主家的,哪里还能去外头挣银子去。原先还想将十二生肖做齐的,现下因要进府,这事儿也只能暂且搁置了。
这等玩偶看着没什么,对外要价却十分高昂。为区别旁的那些拾人牙慧的玩偶,福姐儿自个儿亲手做的每个玩偶脚下都用特殊绣法绣了个小小的福字,勉强算个标记。
玩偶对外要价高,掌柜的收一只愿意给百来文,精巧些的能卖上两三百文,只是越精巧要耗费的功夫也更多。
京城经营店铺耗费大,这童顽肆临近大户人家聚集的地方,租金寸土寸金,说来这门生意自她开始做到现在也才小半年的功夫,福姐儿赚的不算多,掌柜的其实赚头也不算太大,只是卖个稀奇好搭带着卖些旁的玩具。
这家童顽肆还是她问过几家以后出价最高的,后面那布玩偶越卖越好,掌柜的还给她加了钱,并不曾因她人小就哄骗他,故而福姐儿一直都还是来这儿。
得知她以后不一定有空,掌柜的甚为可惜,毕竟虽说现在也有些人送差不多的布玩偶来,但里头常为偷工减料添芦絮蓬草,做的又粗陋,只勉强能看,故而他给的那些价都没有给福姐儿的高。
毕竟福姐儿缝的这些玩偶针脚细密,很是用心,每只脸上表情动作都不一样。其中一样黑白二色的白熊最受欢迎,憨态可掬,他还给自家娃娃留了两个。
掌柜的结清了钱,又嘱咐她往后只要有就送来,哪怕一只两只的他这儿都肯收。
福姐儿也点了点头,心里却知道等真入府做活,往后想出来只怕都没功夫了。
从童顽肆出来,福姐儿又去书铺看了半上午书,临走前买了本山川杂记,这才慢悠悠的晃回家。
一回家,福姐儿而先翻出自己的钱匣子,里头银子散散碎碎约么有十七八两,另还有一吊钱,并百十几个散碎的铜板。
今儿拢共收了二两银,福姐儿将银子扔进匣子里,又将荷包里的散碎铜板穿到麻绳上,她这个年纪,有这么多钱已然是很了不得了。
这些银子都是她自小到大攒的,先前为做这棉偶生意,她将攒的银子都换了布跟棉花,真能赚到钱她才松口气,若布玩偶卖不出去,买的那些棉花只能缝几件袄子穿了。
因离公府近,她又是家生子,门房认得她,除了这做布玩偶的生意,她还兼给府里的丫鬟们跑腿。大户人规矩重,那些已经成亲生子的婆子跟半大的丫头小子才能凭牌子出入,内院那些在姑娘太太们身边伺候的丫鬟们,没特殊情况寻常是出不了大门的。
福姐儿每日下晌便在后门等着,帮人买些针头线脑果脯零嘴,或是帮着卖些绣活络子。
屋里还有一小袋棉花,暂且是用不上了,怕闷在屋里生虫长霉,趁日头正大福姐儿便摊到竹筛里头晒,又把屋里收拾了一遭。
这几日一想到要进府领活计,福姐儿整个人就蔫吧了,她现在年纪小倒还罢,等再大一些,只怕往后跟那些大丫鬟们一样,也难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