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回得很快："你伤行不行？"

"行。"

郑哥上个月跟他提过，十一月底在围山有一场小范围摩托赛事，奖金不算很高但地形有点危险，因为想要好好准备十二月的大赛，他当时说“考虑考虑”，但郑哥昨天又发了一条消息来，问他“报名要截止了，来吗”。

他又点开郑哥的对话框，打了一个字：“来。”

那天晚上他把客厅收拾干净，碎玻璃扫进垃圾桶，餐桌扶正。他妈煮了面条，两个人坐在桌两边吃。面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来又散开，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碗沿的细碎响声。

吃完面他洗碗。水声哗哗的，他看着碗沿的油渍被冲干净，脑子里在盘算时间：周三周五周六打拳，增加练车时间，去郑哥那边的山路练赛道，十一月底的小范围摩托赛，如果拿到奖金就最好了，没有就当练练车提前感受一下氛围。十二月那场大赛如果能拿到名次，奖金够把剩下的债填上不少。

他把碗冲干净放回碗架。水龙头关掉之后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他站了一会儿，听到他妈房间里有很小很小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回忆突然被手机的震动声打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小鹿头像是发来的新消息：“今天又下雨了”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他盯着那条影子看了一会儿。手指还捏着绑带的一头，忘了拉紧。

这个点，她应该刚放学。可能穿着厚厚的外套，书包背在肩上，站在路边等车。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站在路灯下的样子——低头打字，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手指冻得有点僵，打完字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等车。

一个女生，风雨无阻，掐着他的点出现，他在的时候她就目光隔着整片水面追过来，他不用问也明白。这种事他遇到过太多次了。往常的处理方式很简单——不回消息，不给眼神，下次见面点个头都算多余。删掉，拒掉，把话挑明，省得耽误别人。

可面对景幼悯，他做不出来。景幼悯总是静静的，不吵，不闹，不说话，好像只要她足够安静，就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和他妈......蹲在地上捡碎碗片的样子，背对着他擦眼泪、转过来却笑着说“没事”的样子，一摸一样。这种安安静静的样子，让他觉得如果直接拒绝她，像是拿刀划一张纸，不流血，但会破。

他不想做那个划纸的人。

两周前有一次她发来消息时也是下雨天，他那天只打了一场，打开手机就看到她发来的消息。他站在拳馆门口，外面雨声很密，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又折回更衣室，把外套从柜子里翻出来，多套了一件。

拇指悬在手机上。他打了两个字：“多穿。”看了一遍，删掉。又打：“你也是。”他盯着那两个字，想起几天前家里的一片狼藉，母亲常年打工造成的粗糙的绑着膏药的手，年底前要偿还的那一半......最后只回了一个：“。”

一个句号，是开始，是完成，也是结束。

别再往前了。

现在她又发来了。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椅子上。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老蔡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野，到你了。你那个伤我看着还没好透，别逞能。"

"嗯。"

"平局也行，不用非要KO。"老蔡说完带上门走了。

陆野站在镜子前面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赤裸的上半身。肩背的肌肉在顶灯下绷出流畅的线条，锁骨下面靠近肋骨的旧伤已经愈合了，只剩一道颜色浅了一些的疤痕。眉骨的敷料在光线下反着一点哑光。

他抬手按了按边缘，然后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