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着。
这天傍晚我得空,便照旧去灯塔练字。
到终夜长茔时风不大,草坡被前几天的雨洗得发亮,荧蓝的花东一簇西一簇地在暮色里轻轻抖动。
菲林斯坐在棚下,在桌边擦着那盏从不离身的提灯。
灯罩被取了下来,灯座灯柄和玻璃分开放着,软布叠成方块,他正用方块的一角沿着灯座边缘慢慢擦蹭。
“晚上好啊菲林斯,吃过没,我又来交作业了。”我走过去,把练好的字页往桌角放,“今天白天识字又写了两页,你看有没有进步。”
“晚上好,塞夏提雅小姐。”他抬起眼,很自然地起身去洗了手。
水流从木桶里舀出来,他洗得仔细,黑手套脱下来放在一边,露出的手指比我种的萝卜还白,指节很直。
擦干手,重新坐回来,他翻开我的字页。
我背靠着桌沿,低头摆弄自己那盏提灯的挂绳,等他说点评价。
他看字时很安静,偶尔用指尖在某一行下面轻轻划过,也没碰到墨痕。
我干坐着没事,歪过头去,从侧面看见了他后腰挂着的装饰。
散落的余晖扫过,那晶体的表面反射出一抹冷光,像结了层薄霜。
我盯着那点光看了几秒。
银白色月轮型外框镶嵌着的紫色晶石纹路似乎在光里慢慢转动,和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里头像有一片极小的云在翻。
菲林斯上次提过,被神注视的人,会得到它。
“菲林斯。”我叫他。
“嗯。”
“这个,神之眼,每个人只能有一个吗?”
能不能多被注视几次,拿到一串呢?想用哪个就用哪个。
上次他说完后我没有专门去找过这方面的介绍,一般都是看见了类似的装饰或者想起来才会起点兴趣,所以只知道些最基础的信息。
比如说,神之眼有风、火、水、雷、冰、岩、草七种形态,中心的晶石则会随持有者的元素属性呈现不同光泽。
菲林斯翻纸的手顿住,抬眼看我。
他金色的眼睛映着油灯的光。
“每人一个。”他说,“元素属性也不由自己选,它是愿望的映射,也是某种......注视的凭证。”
“注视的凭证?”
“被神注视过的人。”他把目光落回纸上,笔尖轻轻点了点我写错的一个字,“愿望足够重时,它就会落下。”
愿望......吗?
我听完点了点头,视线又往他那枚紫晶上扫了扫。
“那如果神之眼坏了怎么办?”
没电了需要和魔力装置一样用特定方法去充电吗?
他沉默的时间比平时久一点。
指尖捏着纸的边缘,将其慢慢捋平,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冷白。
“不会坏。”他开口,语气很淡,似乎是在说一件已经见过很多次的事。
我正想接话,他又补了一句。
“它只会熄灭。”
风从海面过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歪向一侧。
我听着那语气里似乎什么情绪也没有,像在说炉膛里最后一点余温散尽的事。
我没再问。
他把字帖推回来,纸边对齐,错处用炭笔轻轻圈着,和往常一样规整。
我拿过来,低头看那圈炭痕。
“这个字有长进,第三笔不再往外飞了。”
“那当然。”我靠回去,把话题从刚才那阵沉静的空气里轻轻掀过去,“上回你说了之后,我回去又描了十几遍。”
“十几遍?”他抬了抬眉。
“好吧是六遍。”我改口。
他把我那页纸翻过来,在背面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小字,说这几个字结构相近,后面可以一起练。
我下意识凑过去看,鼻尖离他袖口近了些,闻见一点极淡的木质焚香味,好像还掺着点别的。
他稍稍一滞,身子微微后倾,又继续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