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我蹲在院里拔草。
院门大敞着,海风从北边下来,把墙根那排新种的红萝卜叶子吹得翻过去又翻回来。
我手上沾满草汁,指缝里还卡着几片掐断的草叶,青涩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再抬头时,注意到北边的土路上多了个人影。
菲林斯?
他正沿着矮丘边的草径走过来,靛蓝色的渐变长发被风从身后托起一两撮,又很快贴着肩膀散落回去。
他步伐不紧不慢,踩在草径上没什么声响,提灯依旧挂在腰后侧,随着步子轻轻打晃。
他走到院门外站定。
“塞夏提雅。”他朝我颔首,“您还在忙。”
“稀客啊,我在给它们拔草。”我扬了扬手里那撮连根带泥的野草,“马上完事,你怎么来了?”
他抬起一只手,我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个东西。
一个铁盒,方方正正,掌心大小,边角圆润。
好眼熟。
盒子洗得很干净,连原先糖渍黏过的地方都被擦得发亮,像刚从旧货铺里翻出来的新件。
噢,想起来了。
我平时坐下来干些重复的事时,嘴巴容易犯老毛病,久了就总想造点小动作或者叼点零嘴。
之前去灯塔练字最勤的那阵,我带过一盒薄荷糖过去,铁盒装的,来往几次后干脆放在那里,有事没事抓几颗吃。
可一段时间后就没怎么再见着它,估计被塞进哪个纸堆里去了。
后来我练字没那么频繁,嘴自然也没那么馋了,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坏了,不会是来说我乱扔垃圾的吧。
“这个盒子不错。”菲林斯的指尖搭在盒盖上,“我来问问,您是在哪家买的,我想再买一个装东西。”
嗯?
我蹲在菜地边,抬头看他。
这是菲林斯第一次在没什么正事的情况下,主动到我院外来。
以前要么是约巡夜时间,要么是交流些情报,次次都有由头。
我还以为他这次是来提醒愚人众的事。
哈哈,反正别是提我乱扔垃圾就行。
“就镇东头那家老糖铺。”我用胳膊蹭了蹭额角,没让手上的泥沾到脸,“盒装的基本都在进门靠右手边,那里有排木架,上面全是。”
他听得认真,金色的眼睛微微垂着,像在记什么要紧事。
“那家店还有很多种别的口味。”见他听得认真,我补充,“树莓味蜂蜜味这些都有,噢还有种裹糖碎的,嚼起来还行。”
我叽叽呱呱。
他点了点头。
“我之前买的是薄荷味,不算太甜,含着清凉提神。”我喜欢薄荷味,试图夹带私货,“你要装东西的话,那个盒子开盖顺,不卡边。”
“薄荷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对,盖子上的纹路是浅绿色的。”
他的拇指似乎是在铁盒边沿慢慢摩挲。
“您挑东西的眼光总是很好。”他抬眼看过来,停了半秒,目光又落回手里的盒子上。
“那当然。”我一点没谦虚,“吃这种事,我从不会翻车。”
“从不会?”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味。
“一般情况。”我打补丁自然也是好手。
他唇角一松,那点笑意在眸中浮了浮。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轻轻推了一下院门板。
我干脆坐在地上,把腿盘起来休息:“你今天不用巡夜?”
“今晚轮到北线后半段,晚些再动身。”
“那进来坐坐?”我朝屋里偏了偏头。
他摇头,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