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她年岁渐长,身子也好了,自然要还俗的,就是叶智光也是一样的意思。
否则如何叫叶善宝住在庙里,却是带发修行?
既这么着,别说两家本就有些渊源,就是没有,沈夫人也得想个由子结交了才好。
当然,若是叶善宝长大了也不好,那便也不必说了——总归,命才是最重要的。
被打发在院子里玩的三个小女娘,妙玉年岁最小,身子又最不好,两个当姊姊的人都迁就她,说是玩,其实也就是荡荡秋千,且这是寺院里,高声都没有的。
林璟耳朵尖,囫囵听了个大概,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还是后来回了书院,夜里同贾瑗说道起来,才琢磨出几分意思来。
道场摆了七七四十九日,但林璟和贾瑗第八日就回了书院,哪可能放那么长的假?
连着祥祭,都将近一旬了。
“你就为了这点事翻来覆去睡不着!”贾瑗失笑,一个翻身坐起来,“来来来,叫声姐姐我讲与你听。”
林璟瞪她一眼,才不肯依:“你就比我大几个月!”
开玩笑,裴忻几个是没办法,她要敢不叫,一个没规矩就劈头盖脸压下来了。但是贾瑗,就是这辈子她们也是同一年出生的,林璟上辈子都多大了,怎么叫得出姐姐呢?
“大一个时辰那也是姐姐!”贾瑗叫嚣着,直接过来林璟床上,伸手要挠她痒痒肉。
林璟躲得直喘气,一面梳理缠在一起去了的头发,一面不忘回嘴:“我看你是想当姐姐想疯魔了!”
贾瑗正色道:“嗳,这就是理由。我世母二月里生了个妹妹。”
世母,也就是母亲的姐姐,具体来说,贾瑗的世母就是贾赦。
贾迎春,林璟自然是知道的,怎么可以怀疑她的记忆力:“我知道啊,你说过的,乳名跟着你走,又因为立春生的,所以叫迎春的嘛,你还说迎春接福好意头来着……哦!”
想当初林璟还担心贾瑗接受不了,毕竟原来是阖府的心肝宝贝来着,现在贾赦有亲生儿子了,贾瑗这个侄子肯定得往后靠了。
结果贾瑗接受得意外良好,不如说她整个人当时就大松一口气——上辈子拿着独生子女光荣证一朝变非独,吃到过十几年独生女红利和变非独后黑利的林璟,完全不能理解分担压力到底分担得什么压力。
当然,贾瑗和贾迎春,或者说贾瑛,是堂姊妹,情况不同不应该相提并论。
但问题来了,根据林璟的观察,贾瑗确实是一副妹妹出生分担了她的压力的样子,旬休还拉着林璟出去给妹妹买玩器。
这不能是她上辈子被各路同人里黑出天际的反派“王夫人”形象给洗脑了,总觉得荣国府二房就是想要侵吞大房的爵位家产……吧?
瞧着也不像啊,贾瑗对贾瑛的看法也不像是林璟认知里的堂姊妹,而是姊妹的感觉。
林璟深刻感受到了代沟——贾瑗是真心实意觉得人丁兴旺是好事的。最后她也只能用生产力决定的来强行解释,虽然推论出来的结果,并没能说服她自己。
“可是,”林璟卡顿了一下,“我看沈夫人对妙玉挺好的啊!叶世伯就更是……了?”
说着林璟又有些不确定起来,这也不像是要练小号的样子啊——话说到底是真的不是,还是她一叶障目?虽然她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感觉,但贾瑗应该比她更了解同时代的思维。
“所以才更要尽早给她养个妹妹啊!”贾瑗一脸理所当然,“都到这地界了,不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要是都住到庙里了也还是不行,得有个妹妹以后才有人给她供奉香火吧?”
缓了口气,贾瑗继续分析:“要是修行有用呢,一种是彻底好了能还俗的,打虎亲姊妹,互相帮衬没什么不好;一种是还俗就不好了的,真落了发,没有妹妹不得被吃绝户?再是大师都得有人供奉不是?要还做居士吊着呢,那就没有度碟,叶大人尚在犹可,若是不在了,可就没得免徭役了。”
林璟面露迷茫,只觉得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哪哪都没有道理:“那她妹妹岂不是很可怜?”
这不整一个还没出生就是工具人……
贾瑗就看她一眼,没说话。
林璟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也看了回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最后直到睡着,她也一个字都没再说。
刚才说的只是从妙玉的角度出发的好处,但是,在生产力低下而出生死亡率双高的时代,对于叶智光和沈氏而言,其实长子已经相当于被半放弃了。
她本想问贾瑗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想想又觉得怪没意思的。
这样的问题,何必去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