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啊,不还是一道菜。”又来了一个人,也是他们班的,名叫张云飞。他也迟到过几次,因此迟乐心认得。他迈步一跨,坐到了常建对面。
迟乐心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反正这些人也并没有过问他的意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还是不说。好在,常建和张云飞聊得你来我往,并没有再找他搭话。得以专心,他低头吃饭,刚扒进嘴里一口米,就感觉眼前一暗。
有人挡住了阳光。
迟乐心悄悄抬眼,竟看到叶追出现自己对面。
一看到他,迟乐心便想起那块表。
食欲顿时消失了。
他垂下睫毛,轻轻咬了一口茄子。
酸,甜,油,还泛着一丝苦。湿答答的茄子贴着舌头,稍一咬,浓郁的酱汁就充满口腔。难吃得他眉头直皱。
“难吃吧,”常建见他如此反应,咂了咂嘴,“看你还老去那个窗口买。”
“我第一次吃就吃到了钢丝球的丝,后来再也没吃过。”张云飞也看了过来。
迟乐心彻底没了胃口。
“吃泡面也比吃这个强。”常建摇了摇头。
“干脆再买一份别的得了,趁现在还有。”张云飞说。
迟乐心盯着那盘红烧茄子,咬了咬嘴淳。半晌,他重新拿起筷子。没再说什么,也没有什么表情,忍着满嘴油腻甜味,将菜和米消灭了大半。
吃着吃着,迟乐心忽然感觉似乎有人盯着自己。
他掀起眼皮,刚好撞上一双眼睛。
原来是叶追。
明明被抓了个正着,叶追却有种莫名的坦荡,并没有收回视线。
明明自己是莫名其妙被盯着看的人,迟乐心却先一步感到了心虚。他赶忙收回目光。
“诶,迟乐心,”常建又凑过来,“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那头发,”常建指指自己头顶,“是染的吗?”
“不是。”迟乐心道。
“就是长这个颜色啊。”
“嗯。”
“从小就是?”
“嗯。”
“我就说吧,看你也不像那种混社会的。”常建眉飞色舞。
“都是老侯胡说八道,”张云飞说,杵了杵叶追,“他以前不还说你是受了处分,才转来文科班的吗?”
听到那个名字,迟乐心稍稍抬眼。
叶追没有接话。
“他那是嫉妒,”常建笑道,“自从你来了咱们班,他就没再当过第一。”
迟乐心没再参与他二人的说笑。
他又拿起筷子,消灭掉了剩下的两块茄子。
晚上第一节自习结束,迟乐心没离开座位。他抱着字典查文言文的虚词,正看得认真。
班长走过来:“迟乐心,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迟乐心顿时有些呼吸不上来,他将书反扣,站起身。
还没离开座位,老侯就抱着一沓练习册走了过来:“交作业了。”
他是地理课代表,负责收发练习册。
“……不是明天早上收吗?”迟乐心茫然道。他还没写完。
“等你来了,第一节课都上了一半了,其他同学的作业怎么办,”老侯一脸无语,“你现在不交,就明天自己去办公室交。”
“可是……”迟乐心明明记得,老师说的是第二天早上收齐。
“可是什么可是,你自己去交吧。”老侯翻他一眼,向下一个座位走去。
看着桌上的练习册,又想起班长刚刚说的话,迟乐心有些无措。
老陶一向不喜欢他,假如他独自去交作业,还不知道又要遭受什么样的冷嘲热讽。
他想了像,决定还是再跟课代表商量商量。
“同学……”他轻轻拍了拍老侯的肩膀。
“干什么,”侯宏远大声道,“没看我忙着呢吗!”
“明天早上交,我一定早点来,不耽误你的时间,可以吗。”迟乐心轻声道。
“就你特殊啊?”老侯将收来的练习册重重放到桌上。“你的保证值多少钱。”
迟乐心愣住:“我……”
“我也没写完。”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叶追随意地靠在椅背上,脸色平静。
地理课代表转头看清出声的人,张了张嘴,最后阴沉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写完。”
“明天早上。”叶追说。
迟乐心怔怔地看着那张侧脸。
“迟乐心!”班长站在门口喊。“快点!”
“……来了。”迟乐心转身,匆匆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