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家门,迟乐心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闷得喘不过气来。
以前的余河的书生气很清高,也很可爱,一心钻研学问,不识柴米油盐,但也有种庸碌的人没有的贴心,很质朴。可现在的余河,似乎将读书当做一条向上爬的途径,还要拉着迟乐心一起向上爬。
迟乐心不懂他说的什么阶级,什么地位。
他十七岁从天堂一样的家跌进小小的出租屋,好不容易爬起来,他只想好好地生活。
回家待了二十分钟,迟乐心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再次走出了家门。
他回想起刘迎的话。
去了德国,可以和余河长久地在一起。但他的职业生涯也会全部归零,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要学习新的语言,继续读他并不算喜欢的书。
如果去了瑞士,自然一切都好,不管能不能获得留在瑞士工作的机会,有这份经验,对他的晋升都是不错的助益。而缺点也很简单,那就是,继续和余河分隔两地,见不到面。
想不到有一天,“爱情还是面包”这个亘古难题,竟然会落在他迟乐心头上。
坐在小区的长椅上,看着蚂蚁一个接一个钻过水泥地的裂缝,迟乐心心里忽然想:叶追会怎么选呢?
迟乐心长这么大,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却还是由衷认为,叶追是他见过最聪明,最厉害的人。聪明到可以轻易地骗到他,无孔不入地入侵他的生活,吸引他的注意力。像一团无法驱散的迷雾。
什么前任,什么苦恋,什么结婚,迟乐心已经分不清叶追的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刘迎说的,似乎真的是真的。想到这里,迟乐心打了个冷战。他还是不敢想。
因为,为什么?
为什么叶追要这样对他。
迟乐心折下一根草,用草尖去挑蚂蚁玩。他弯着腰,低着头,脑袋里却在走神。
也许叶追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想多亲近他一点?迟乐心仍然抱有一丝侥幸。毕竟他们已经这么久没见。毕竟,当年他不告而别。说到底,叶追在他心里仍然是很重要的人。如果能让叶追从此留在他的生命里,他会感到很开心。
正拨弄蚂蚁,迟乐心视线里忽然出现另一根草,像把小剑一样和他打架。
迟乐心抬头一看,看见叶追的侧脸。
叶追仍专注地逗着蚂蚁,没有看他。
于是他也重新低下头去。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叶追让他很安心。好像重新回到了高中的时候,他们还是朋友,每天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必想,也不会多想。
他们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迟乐心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蚂蚁很快就走远了,两根草也没了用武之地。
迟乐心坐直,听见叶追开口:“你的英文名是什么?
“什么?”迟乐心怀疑自己没听清。
“你的英文名,”叶追道,“是什么?”
迟乐心不知道叶追为什么问,但还是乖乖回答:“Ann,A,N,N。”说罢,他问:“怎么了吗?”
“没事。”叶追将草扔到一边,也坐直。他瞟了迟乐心一眼,指了指道:“纽扣开了。”说着,叶追上手,帮他扣上。在迟乐心腹部位置。这件衣服并不合身,迟乐心太瘦,扣子稍不留神就溜出去。
迟乐心连忙推辞,却又不敢真的碰叶追的手,两只手虚空地推,五指张开:“……我自己来!”
还没说完,叶追已经系好了。
“那你再解开。”叶追道。
迟乐心沉默一阵,真的解开,又自己重新系好。
叶追深深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