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
连发音都很美丽。
究竟是什么样的永远,值得将当下连根拔起。
永远到底长什么样子。他曾以为这就是他毕生的追求,两个人在一起,长久,恒定,每一天,都是永远的一个小小碎片。
可是,现在,这一刻,是他想要的永远吗?
迟乐心看不清晰。
航站楼,余河走在前面,他恍惚地跟在后面。
某一个靠近的瞬间,连迟乐心自己也惊讶,他竟伸出手去,拽住余河的衣角。
“余河。”
余河转过头来,有些疑惑。
“我有话想跟你说。”迟乐心低低道。
一架飞机掠过天际。
叶追脚步僵了一瞬,径直冲进航站楼。他的头发全然乱了,衬衫扣子开了两颗,跑了很长一段路,轻微地喘着,左右来回张望。
不要走。他在心中喊道。不要走。
偌大的大厅,灯光微黄,透亮玻璃墙围住,地板锃亮,仿佛黄水晶中雕出一个迷宫,零散分布着一些旅人。叶追追上去,穿梭期间,看了几十张陌生面孔,渐渐呼吸不上来,像有一双大手将力气从他身体里抽走。
窗外,又有一架飞机起飞。
在旁人惊诧的目光里,叶追站在原地,胸口发痛。
不要走。可不可以不要走。
“叶追?”一声带着不确定的呼唤。
叶追猛然转身,望见一双因惊讶而睁圆的眼睛,琥珀色虹膜。
迟乐心穿了一件浅米色外套,像一个初夏的雪人一般,鲜明清晰地站在那里,眉头轻皱。
叶追转过身前,他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叶追转过来后,他的心中只剩下迷茫与不可思议。
平生第一次,迟乐心看到叶追如此狼狈,即使身穿衬衫西裤与皮鞋,也仍然像一个青涩的少年,因青春中的失去而狂奔,跑得像风。
叶追朝这边快步走过来,脚步带来一种模糊的震动,而后快速靠近、清晰。迟乐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像人在深海,无法呼吸,五脏六腑都闷得发痛,正随着什么东西从漆黑的峡谷迅速升起,上升越来越快,头顶的海水也越来澄澈,越来越明亮。
叶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轰然一声,一座连绵的山脉破海而出,崭新,壮阔。
迟乐心得以重获呼吸。
“迟乐心,”叶追道,“我放不开手。”
说着,他的手握得更紧,握得迟乐心生痛。
“我没办法不管你,”郑重之中,又有几分哀伤的恳求,“我怎么能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