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河躺在床上想他和迟乐心的事。
他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迟乐心刚毕业就搬到了他家对面。那是个冬天,余河出门上班,在二楼见到了一个穿鹅黄色羽绒服的白皙青年。一股淡香拂过,擦肩而过后,余河下意识回头。
青年鼻尖微翘,紧贴着墙给他让路,羽绒服压扁了,像一块棉花糖饼干。
那时他还在骑自行车去学校,冬天怕袖子弄脏,总随身戴一对袖套。戴了三年,直到听见学生背后说他像食堂炒菜的,他才再也没戴过。
认识迟乐了心后,他更是扔了好几件衣服。
往前三十年,余河常常在床上翻来覆去,他这么聪明,成绩万里挑一,有决心,有耐心,难道他不值得更好的生活?
迟乐心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他值得。
在他还是一个穷老师的时候,他就能赢得了迟乐心的心,过上了平淡却也没什么缺憾的生活。假如他有更多钱,更多声望,是不是就能拥有更多?
但余河自认为不是陈世美。
人是动物,单偶制违背天性。而他为迟乐心克制了许多次天性。就算后来和jason搅在一起,他也是要踩着jason往上爬。他没有一分一秒是在乎那个蠢货的。
想到这儿,余河终于闭上了眼睛。明天天一亮,他就去找迟乐心把一切说明白,以一个年长者的姿态。
他会这么说:傻瓜,你被骗了,叶追别有用心,他想毁了你,你别怕,也不用自责,没有人经得起考验,最重要的是尽快回到正轨。
乐心会哭吗?应该会哭。
那么他就可以说:过程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最后的最后,想跟谁在一起,那个人才是你最爱的人,乐心,我的那个人是你,你的那个人也是我,对吗?
想象忽然卡住,白皙青年也在脑海中定格,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余河重新睁开眼睛。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想象不出迟乐心说那句话的样子。
是分开太久了吗?大概是吧。上次回家,都没吃上乐心拌的苦瓜。他以前不爱吃,现在竟然很想念。
余河了解自己,睡前一旦想不明白什么问题,这一晚就必须服用褪黑素。
他反手拉开床头抽屉,在里面盲摸了一阵,没找到。于是又不得不坐起来。
叮,手机屏幕亮起。
银行提示,他收到一大笔转账。
余河手一抖,褪黑素胶囊骨碌碌滚落。他爬过去拿起来看,确认了三遍,转钱的人不是jason,是迟乐心。
[这是我的所有,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
迟乐心发来短信。
[对不起,但我已经不能回头,这样对不起任何人。]
不可能。余河的脑袋里登时只剩下这三个字。迟乐心不可能真的不要他了。
他知道迟乐心心软,心软到有点傻,这一直都是他的筹码。
但他没想到,迟乐心最傻的一次,傻到掏出自己所有的钱,竟然是为了甩掉他。
他颤着手打字:我不要你的钱,我不同意和你分手,就算你爱上了别人,我也不同意。
没回复。
他攥着手机等,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又是一声叮。余河兴奋起来,他就知道,迟乐心不会……
[那把钱转回来。]
余河想都没想就转了回去。他现在必须慷慨,必须稳住迟乐心一时的冲动。假如让迟乐心发现一刀两断有多么痛快,他们就再难回到过去了。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余河深吸一口气,打字:我们明天好好聊聊……
不等他发出去,对面先回了一条。
[滚远点,别再联系他。]
余河愣了。
酒店套房卧室,灯光昏黄,远远传来哗啦啦的淋浴声。
叶追将余河拉黑,删掉聊天记录,无声地将手机倒扣回原位。他端详了一会儿迟乐心透明手机壳里的小金毛拍立得,表情松动了一些。
他千里迢迢带来照片,只为了放进这里。
然后他躺到床上,随手拿起床头一本书。翻了几页后,浴室水声停了。
叶追看了一眼远处朦胧的昏黄灯光,又投入到书本里。
看来不好意思立马出来。
不要紧。
他有耐心。
书看到第五十页,那双拖鞋终于犹犹豫豫地移到了床边。还剩最后一行,叶追没抬头。
“叶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