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瞳孔地震,帘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动作极快将纸条攥在手中,秦敖掀开帘子,见林眠悠闲地晃着脚,一只手撑着头看戏。
秦敖眼睛扫过他,没察觉出异样。林眠眸子里是着一楼的倒映,思想已临近爆发的边缘。他手心满是汗渍,捏得那张纸条快要融化了。
这是谁写的?林眠抿唇,脑中闪过几个人影,最终停在宫阙的身上。
梦里那人将自己踩在脚下,盛气凌人的姿态让林眠有些反感。但倘若那真是曾经发生过的场景,他送这张纸条也就不奇怪了。
虽然林眠现如今完全记不得与他有什么恩怨,但不代表宫阙也忘了。
“别来无恙,悯衣仙尊……”林眠喃喃念着。
秦敖余光看了他许久,灯光昏暗中见林眠说了什么,忙道:“你说什么?”
林眠意识回笼,疑惑自己的声音很大么?与秦敖对视后笑道:“没事,后面的看过了,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厢房,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响。戏台上又响起宛转凄凉的二胡声,接着便该是两位苦命人互诉衷肠的桥段了。
林眠走下楼梯,身后秦敖扶着栏杆,侧眸往对面包厢望了一眼。但见一个小二跑了出来,着急忙慌地越过两人,将神游天外的林眠撞了个趔趄。
秦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小二一面跑向戏台一面回首向两人道歉。
林眠不满地说了两句,秦敖的视线追随着小二,却见小二在台旁做了个手势,便没了后续。
秦敖结账间隙,林眠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去看戏台。身前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无人留心戏文,看客皆欢声笑语忙着谈话叙旧,烟雾缭绕中那女子与男子唱完最后一句:“本是夫妻,何谓未满”后便要双双殉葬。
待两位情人消失之后,那位饰演宫阙的黑面人又上了台。林眠微微蹙眉,台下众人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个插曲。
那人直直地对着林眠的方向,发出的却是宫阙本人的声音:“所谓因果,无关生死,前世未圆,今生续孽。”
明晃晃的警示。
林眠指甲镶透了纸条,将那八个字从中央彻底撕裂。他抬眸冷冷注视着台上的戏子,那人唱完后似乎如梦初醒,不知自己为何在台上。但无人注意他,他便又跑了下去。
好一个别来无恙,好一个今生续孽。
林眠气得嘴唇抽搐,他知道宫阙就在附近,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他恶狠狠地骂了句:“神经病。”这一声,吼得离他近点的几桌人一脸迷茫地望向他。
身后始终面朝柜台的秦敖却微微笑了,他心情极好似的,掌柜的刚报完价,他便将银两放在桌上,不待找钱,唤了声林眠的名字便走了。
天降两笔横财的掌柜泪流满面。
林眠当即断言他们要立刻前往桃花源。
秦敖点点头,叫来辆车。一路上林眠不断向秦敖打探有关他与宫阙的事,秦敖一一回想,却都说得模糊不清。林眠眸子沉了沉,他看出了秦敖在说谎。
最后要下车时,林眠问道:“我与他有过过节吗?”
“不算过节。”路上林眠将宫阙挂在嘴边的行为让秦敖有些不爽,下一秒林眠道:“今晚不要回皇宫了。
这番提议似乎没有出乎秦敖的意料,他点了点头。
二人这回在桃花村前下了车,令人惊奇不已的是,这里的人们当真如书中所言,穿着皆与外人有着明显的差异,但让林眠感到一股莫名的亲切。待走进村里之后,他才明白这种感觉是为什么。
他离开得久了,之前并未察觉。桃花源人们穿着与上京,与苑宁城,与他这期间到过的所有城池相比都大相径庭;但却和王八村中人们的穿着十分相似。
村里的人们面色红润,见有外客来访都展现出了发自内心的热情。这种久违的感觉让林眠心头一暖,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个缥缈的“家乡”。
两人谢绝了村民们的好意,上门登拜村长。村长满脸白须,说话拉风箱似的喘。他佝偻着背,待听完二人的来意之后,村长面露难色摆了摆手:“年轻人,不是老朽不让你们住。你也知道,咱们这处是现在唯一还有神仙坐镇的地方,想来桃花源定居的多了去了。要想留下还要听仙尊的意思。”
林眠脑中全是那张纸条,秦敖作揖道:“悉听尊便。”
村长便引着两人往中央去了,林眠望着路上行人的怪异打扮,不由得问村长:“老人家,我看这村里的人穿着和外面的人不太一样,是当地的风俗么?”
村长摆手笑道:“这是仙尊的意思,若想求得仙尊庇佑,便要保留仙尊初次降世时的习俗。”
“悯衣仙尊初次降世是什么时候?”
“一千多年以前,桃花源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大家估摸着那群神仙早就把这荒地给忘了,结果有天夜里人们都做了个梦,梦里有个青衣的神仙。大家半夜一醒,喝呀,外面可不就多了一尊神像,那就是悯衣仙尊初次降世。”
林眠点点头,余光瞥向秦敖,那人却听得十分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