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声逐渐远去:“待上了天界我来接你。”
少年微微垂着头,余光打量了围着他的一圈神仙。
都不是那个人。
“一大清早的怎么都围在这儿?这么热闹。”一阵爽朗而清脆的男声传来,众人纷纷回首。少年猛然抬眸,望着发声的方向。
只见众神退开一条道,一个墨发随意挽起的青年男子骑着匹身形匀称的九色鹿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面还不忘冲众人挥挥手:“哟,诸位好兴致啊。”
有神嗤笑道:“扶尚,这不会是你点的吧?”
扶尚笑咪咪地看了眼少年,少年瞬间埋下了头。扶尚弯着腰啧啧看了半天,冲九色鹿道:“宫阙,借你外套一用。”
九色鹿幻化成个俊郎的男子,冷着脸将外袍脱下,递给了他。
众神对视几眼,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不知这与天同寿的上古神兽是着了什么迷魂汤!天天跟在这野草精屁股后面,还对他唯命是从,简直是……有辱斯文!
扶尚用外袍将少年整个裹住,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但怕挨到少年肩上的旧上,只虚浮着:“诸位没什么事的话,人我就先带走了,有空就来我院里坐坐。”
众神翻了个白眼,先前出头的武神阴阳道:“还是扶尚有闲情,眼看着天界挤成这样,还给自己点了个将。”
宫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镇江正要闭嘴,扶尚勾了勾唇,笑道:“人间不是都说能者多劳么?虽然算不上什么能者,但属地不少,事多起来真巴不得有人替我分担。有时还真羡慕你们,地小,信少,事也就少,忙起来也至少顾得上。不像我,有宫阙帮持都还要点个将。”说罢还长叹了口气。
众神气得脸色发白,纷纷瞪了出头鸟一眼。
少年感觉周遭气流涌动,心里刚冒出一股不适,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便垂到他面前,然后……捏了捏他的脸。
少年:……
“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哦对,我收回刚才那句话。看来你们每天是挺闲的,没事儿也别来我院里找我,我没空。”说罢拂袖而去。
待走出众神视线之后,扶尚便把手收了回来。少年始终沉默寡言,埋头走自己的路。
扶尚冲宫阙挤眉弄眼,低声道:“你快变回来,咱直接飞回去。”
宫阙瞪他,扶尚啧了一声,一巴掌拍他背上:“瞪谁?”
宫阙“哼”了一声,脚尖一点,在空中幻化成九色鹿,踏着虚空飞走了。
目睹一切的少年:……
扶尚有些挂面,轻咳两声,正想找什么话题,少年道:“你让我想的名字,我想好了。”
扶尚一时没反应过来,少年继续道:“叫悯衣。”
扶尚抿紧了唇,少年静静地看着他,他不知如何回答,最后笑了笑:“叫什么都是你自己取的,你喜欢就行。”
“想什么呢?”悯衣端着茶盘走过来坐下,将一杯倒好的茶推到扶尚面前。
扶尚睫毛颤了颤,啜了一口,嫌道:“什么时候的茶了也端出来给我喝?都潮了。”
悯衣喝了一口:“你来什么事?”
扶尚摇头道:“小悯衣,你对师兄这么冷漠,我感觉很心寒。”
悯衣起身要送客。
扶尚忙道:“哎哎哎,坐下坐下。”
悯衣又坐了下来。
扶尚点了点桌子,道:“你之前说想去人间历练,宫阙同意了。”
悯衣抬眸,他点将之后在宫阙执掌的修为幻境之中修炼过,按名分来说他是宫阙座下的徒弟。而这仙境之中另一位在宫阙座下修炼成功的是扶尚,他们自然成了师兄弟,尽管悯衣不愿承认。
扶尚一抬手,桌上出现一副人间地图,他指着上面一处小山道:“我在这儿给你划了座山,你自己去管吧。”
悯衣看着那座山,与地界其他高峰比起来只能算一个坡,可他已十分满意了:“多谢师兄。”
扶尚犹豫半晌,神色复杂:“这是你初次回尘,别忘了叫个名字。”
悯衣眼睛暗了暗,他飞升成仙的那刻起,就把名字连同过往一同摒弃了。
神仙下凡就是以凡人的身份存活,若想叫回曾经的名字也无妨。先不说几百年几千年过去,旧识故友都已化作风云;从他们飞升的那刻起,人间就无人再记得他们了。
当初要忘掉名字,只是抛弃过去,如今再有凡名,便是要再入凡尘了。
窗外一片桃花落下,被风吹得飘了进来,不偏不倚落到了悯衣的杯中。
悯衣盯着那片花,淡道:“不觉山外事,不识红尘人,就叫林不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