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泡芙甜堡的小房间里。
窗外的阳光从石窗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看角度应该已经接近正午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胳膊,全身的肌肉都在用酸痛抗议。
卡尔盯着天花板,让记忆终于缓慢地倒流回来。
铁桦林的谈判,士兵们高呼“黄金之血”的声浪,在伊卡洛身边睡着的最后一幕……然后呢?
当他再次被腹中的饥饿唤醒时,他已经躺在了隐藏着黑龙蛋的洞窟里。
卡尔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伊卡洛四脚朝天地睡在旁边,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洞窟的另一侧,多米恩正黑着张脸,蹲在用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篝火旁,手里拿着根树枝,在翻烤着几条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肥鱼。
在洞窟外面,圣光之翼正趴在草地上,大口撕咬着一头刚被猎杀不久的野鹿。
“醒了就赶紧吃,吃饱补充体力。”多米恩连头都没回,直接把一条烤得表面焦黄的鱼连着树枝一起,扔到了卡尔面前的石板上。
卡尔接过烤鱼咬了一口,鱼肉没放盐,烤得有些焦,但热乎乎的肉滑进胃里,让他差点感动得掉下眼泪。
多米恩又走到伊卡洛身边,毫不客气地踢了踢白龙的肚子。
伊卡洛迷迷糊糊地醒来,刚想发起床气,就被多米恩塞进嘴里的烤鱼堵住了声音。
多米恩还用附近采摘的野果,像填鸭子一样塞给白龙补充糖分。
处理完伙食,多米恩从旁边拿起一块石头,上面堆着坨揉烂的草药泥。
他走到伊卡洛身侧,也不管白龙抗议的呜咽,直接把药泥糊在了它腹部的伤口上。
直到那一刻卡尔才意识到,在自己和白龙累得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多米恩这个被大家视为“只会用剑砍人”的家伙,不仅承担了警戒的任务,还跑出去打猎、捕鱼、采集了草药和物资。
等所有人终于从短暂的休息中缓过气时,天色已经到了傍晚,多米恩立刻下达了启程的催促。
他们很快面临一个现实问题。
伏尔冈不在,没有那头能载着所有人一口气飞越半个帝国的红龙了。
返程只能靠伊卡洛和狮鹫兽分担,而伊卡洛需要抱着龙蛋,这意味着它没法再载人。
所有的载客压力,全都压在了圣光之翼的身上。
而圣光之翼作为野生猛禽,虽然被卡尔安抚,但对多米恩的巫师特性依然保持着警惕。
只要多米恩靠近,狮鹫兽颈部的羽毛就会警惕地炸起。
最终的妥协方案是:多米恩必须坐在狮鹫兽的后背上,而卡尔则需要全程集中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神,不仅要指引方向,还要不断安抚狮鹫兽,让它不要在半空中把身后的巫师给甩下去。
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伊卡洛抱着的蛋太重了,飞起来时蛋会不断往下滑,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找个地方降落重新调整姿势。
伊卡洛一路都在骂骂咧咧,从黑龙的体重骂到蛋壳的颜色,最后连“全是红香肠贪吃的错”这种指控都蹦了出来。
狮鹫兽背着两个人类同样飞得十分吃力。
一行人只能飞飞停停,在沿途的山头上不断寻找落脚点。
卡尔觉得自己的精神力被一点点榨干,他需要不断释放友善与控制的意志,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每一次落地,他都觉得自己被抽空了一次。
而多米恩呢?这个在战斗中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大忙人,此刻反倒成了全队最悠闲的人。
他只需盘腿坐在卡尔身后,闭目养神,不仅节省了大量体力,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强风中指出路线偏离。
卡尔不知道他们飞了多久,星河在头顶缓慢旋转,他只知道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狮鹫兽的羽毛越来越暖。
所以他们不得不再次停下来休整,抵达了圣光之翼的巢穴处。
辉耀之爪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捕猎了一头新鲜的野猪,正存放在悬崖上喂食它的幼崽。
他们借了狮鹫兽的光,在悬崖上生起篝火,烤了半条野猪腿。
圣光之翼蹲在悬崖边缘,低头啃食剩下的野猪肉。
辉耀之爪站在它身边,用喙替它梳理飞行中被风吹乱的颈羽。
那头幼崽吃饱了肉,好奇地朝卡尔的方向蹦跶过来,歪着脑袋打量这个曾经闯入它巢穴的人类。
卡尔伸出手,摸了摸幼崽的头顶,那层绒毛比他在圣城穿过的最昂贵的丝绒还要柔软。
幼崽发出了满足的唧唧声,用喙尖蹭了蹭他的手指。
辉耀之爪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过来驱赶。
卡尔的心微微触动了下,这对狮鹫兽曾经被驯养,当作教圣权威的象征。
而现在,它们在这座无人打扰的孤崖上筑巢育崽,这才是它们本该拥有的东西。
卡尔看了下正在悬崖边缘啃食野猪残骸的圣光之翼,拉了拉多米恩的袖子,示意他到旁边的岩石后面说话。
“怎么了?”多米恩跟着他走到避风处。
“圣光之翼不能直接降落在要塞里。”卡尔低声和他讨论起来,“荒愚之神能通过它的眼睛看到我们。”
他们稍作商议后便确定了方案:降落在伏尔冈曾经压平的山头,那里在要塞结界范围外,而且地势开阔,适合降落和接应。
伊卡洛被交代一番后,抱着蛋便提前返回要塞通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