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是在北方,所以四季变换明显得很。
魏扶风刚昏迷那会儿还稀里哗啦下雨呢,雨滴落在身上又凉又热,现如今的天气正严格遵循一场秋雨一场寒的原则,一点点冷下去。
自从魏扶风的情况开始慢慢变好,蒋侃就尝试给他接经脉,然后把断掉的、碎掉的地方拼接起来,虽然这个摸索的过程很艰难,但蒋侃还是一点一点啃下来了,他想要魏扶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是好的,是完美的。
就算比不上从前,那也够生活用。
至少可以有足够的力气和他过后半辈子。
接了个七七八八之后,他就开始给魏扶风按摩肌肉,他在床上躺了实在太久,身体机能不可避免地开始退化,就算中间吃着各种药,那也无法拉住这个退化的速度。
魏扶风常年不见阳光,皮肤白的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蒋侃盯着他思考了半天,然后选择把魏扶风抱出去,稍微见见光吧。
这是他的一时兴起,以至于外面其实没准备让魏扶风晒太阳的物件,什么躺椅屏风薄被子厚衣服都还没有准备,于是蒋侃将这件事稍微搁置,他先去熬药。
关于那个药方,蒲白鹭后面专程来找过他一趟,说剜心取血这个事儿只做一次就可以,没有必要天天做,不然魏扶风还没醒过来他自己先死了个屁的了。
然后蒋侃就跟着他的话换了一下药方,说实话,要是真的再取几次,他就真的得先去黄泉徘徊了,到时候魏扶风也不救了,把他掐死也带下去。
又是一天风和日丽,蒲白鹭又跑清河来了,从前来都是阴阳怪气两句,丢下点对魏扶风好的东西就走,这次很离奇地坐下了,还自带了一兜糖炒栗子。
阁主往这一坐,蒋侃就感受到了这位阁主毫不掩饰的恶意,然后垂下眼帘,没说什么。
蒲白鹭状似闲聊地开口道:“还以为你第一次取血的时候就会把自己一刀扎死,我倒是没想到你命这么硬,也是,能活着被扶风捡到养大,也是个奇迹。”
蒋侃:“过奖”
蒲白鹭翻了个白眼,“谁夸你了。”
蒋侃像是没听见,他至今仍旧觉得蒲白鹭对魏扶风纯粹是利用,甚至他想如果自己没有回来的话,魏扶风会被藏心阁的人带走,然后用药救回来,继续给他们卖命。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他和蒲白鹭是同一种人,思路离奇的可以殊途同归。
蒲白鹭看蒋侃这个窝囊的样子,心里更来火了,之前拿药的时候他就想骂人来着,但是情况紧急,他就没有多说,现在可不一样,没什么急事儿。
第二次转型和交接已经在推进当中了,沈念正一点点接手藏心阁,不然他也没这闲工夫特地跑这边来阴阳怪气蒋侃。
蒲白鹭决心要旧事重提,想替魏扶风解决一点问题,于是单刀直入直接问道:“既然你知道扶风是你的仇人,你也决定要走,为什么去而复返?你救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把他救活然后报复他吗?”
蒋侃的眼神突然变了,眉心的那道红印隐隐约约又要冒出来,蒲白鹭十分意外的挑眉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是,就是为了报复他,他不是想要离开我吗?他不是想死吗?我就要让他活着见我,他凭什么和我一刀两断,他欠我的还没还清,凭什么把局面搅和成‘死无对证’,我不允许。”
蒲白鹭气笑了:“既然要报复他,那就别管他,等他醒过来,让他发现自己变成一个瘫子,一个残废,让他发现自己剩下的后半辈子都要依附着你,我认为这才是最好的报复,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蒋侃的眼睛变得更红了,血丝一点点爬上他的眼白,衬得他像个怪物。
“不,如果那样做,魏扶风就不是魏扶风了,我不想从地狱拉出来一个陌生人。”
蒲白鹭不满的敲了下桌子,“你信不信,他就是醒了也不会再是你师父,他向来说一不二,有些事情说了做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再没有回头的那一天,你想等他醒来之后和你重新演一遍割袍断义,恩断义绝吗?”
眼见着蒋侃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那道隐隐约约的印子变得鲜红刺目,心魔大概很快能把他吞噬,蒲白鹭特别好笑地看着这个人将疯未疯,心说真疯了那他蒲白鹭就替天行道,把这个祸害直接除了。
但是没有,蒋侃像是抓住正题了:“关于蒋政,我也查到了一些资料,抛开所谓的血缘客观评价,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再者,我与蒋政之间除了血缘这个关系,几乎没什么瓜葛,我母亲被他哄骗乃至于忧郁而死,照顾我的人也在生死抉择的时候选择明哲保身……这些都能理解,说得重一些,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可是他是魏扶风,我怎么能真的走?”
蒲白鹭的脸色沉下来了,他的态度前所未有地严肃,“你和扶风说这些了吗?”
蒋侃冷笑一声,“他凭什么知道。”
蒲白鹭被蒋侃一句话顶的一个倒仰,他简直要不认识蒋侃了,印象当中蒋侃是个八面玲珑,挺体面一个人,怎么到魏扶风身上就变成一个刻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