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重启的沃尔,本来还要持续刚才没有讲出的反驳词句,但是他很快察觉到海德面容的冷冽,以及海德的动作发生了变动。
“怎么回事?”
不仅如此,他还感到自身身体变得僵硬卡顿,他用力甩动着手臂,试图活动着身体,恍惚间抬眼,面前的海德还留存着一丝愠怒,刚才那些蓄势待发的疑问、长久积累的好奇、愤愤不平的委屈,全部都被他重新吞咽了回去。
沃尔没有继续争辩,他拾起一旁的工具,继续埋头捣鼓起客人们交由在锻造店修理的武器。
这是他接管海德锻造店的第一年。
当沃尔呼之欲出的自由最后还是被摁了回去后,他便在柜台前坐定,这一坐,就是许多年。
“你说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之前邻居家的勒耶文已经大变样子了,可是我还是这个样子,他们在暗地里都说我是怪物,可是哪有像我这样的,我既没有像魔物那样强壮的体魄,也没有魔法师那样的法力······”
“唯一神奇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可以赋予你生命力,但是你也不能说话。”
“吼——吼。”
“话说你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啊,这个迷宫应该困不住你吧?”
“吼。”
听到石头人明显肯定的回应,沃尔心头涌现的不知道该是欣喜还是酸涩,漫长岁月中,似乎只有这个不会说话的石头可以倾听他没有答案的问题,他手指划过石头人表面凹凸不平的粗糙纹路,嘱咐道。
“这里的冒险家很多,如果要出去的话,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海德锻造店里人来人往,谈论着一桩桩新鲜事。
“听说了没,原来魔林外围还有个迷宫。”
“哪听说这回事的?”
“害,你居然不知道,说是有天一个采药师在附近找草药的过程中发现了个体型巨大的石头人。”
“哇,那位没事?”
“没事倒是,说是那个石头人见到人就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警惕性很高。”
“我看是胆小吧——”
“如此有趣?”
······
有趣的传闻口口相传,兜兜转转,也传到了海德的耳中。
“沃尔,这是你搞出来的?”海德躺在摇椅上,如今的他年事已高,已不似曾经利落矫健的模样,他随手抓起放在桌上的冒险者协会画像,将其扔到沃尔面前。
沃尔弯腰捡起,指尖碰到纸面的一瞬间,他便早明白了,上面绘画的正是石头人。
不安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指尖攥紧纸张,画像因他的发力而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早就在街上听说了些传言,这下算是彻底坐实了心中的猜想。
“它没有事情吧,不会被冒险家给抓住了吧?”
“它没有恶意的,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平时也都处处避让着冒险家,能不能不让协会去清除它。”
“这可已经管不着了,而且它居然还敢大着胆子来外面转悠,真是昏头了,包括你沃尔。”
“那让它去魔林更远的那块地方吧,据说那里还有些其他的魔物,在那里它说不定活得会更自在些,又或者,听说西北边的顿容亚王国似乎能够接受有意识无敌意的魔物进入,就是需要经过检验和考核,哈尔得一定可以的。”
“哼——哪有说的这么简单,它既然是你召唤出来的,你都走不出的塞克城,它又如何能做到呢?”
“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离开,连它也无法走出去?!”沃尔望着海德,一连串地抛出问题。
摇椅依然在缓慢地摇晃,海德就这样平静地旁观着沃尔从原来像被刺激后的野兽般,彻底炸开,满身都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到那份情感渐渐褪去,转变为无能为力的悲伤,又眼睁睁地见到他将所有的情绪重新消化,归于平静。
他将视线撇开,望向窗外,赤红的夕阳晕染着天际一寸寸沉向地面,暮色接过晚霞继续包裹万物,当天完全暗下来后,他慢悠悠地回答着。
“很可惜,我在创造你的时候,你就有了独特的使命,你生来就是为了守护海德锻造店,守护塞克城的,这是你始终无法逃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