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蛙声渐起,鸟鸣、虫鸣交织重叠在其中,咕咕呱呱,叽叽喳喳的,喧嚣嘈杂,好不热闹,逐渐越发嘹亮的声音错落有致地填满了天际下的寂静,回荡在这片土地之上。
静静聆听着外面这片惹人心烦的响动,共彦希依靠在屋门上,他抬眸望向远处的方向,目光晦暗不清,他看着这个暗沉的世界,一下一下缓慢地眨动着眼睛。
眼前的这个世界可真和他印象中的如此不一样,简直已经换了一幅模样了,众人彼此间相互帮衬,搭建,慢慢建立起新的村落、农田,然后形成了新的体系。明明昔日里还是一幅生灵涂炭的样子,到处充斥着杀伐争斗,转眼间却是一派祥和。
不过往事尔尔,曾经残垣断壁的景象全然掩埋在泥沙碎石之下,过往的旧忆也同样随风散去了。
他心中暗自感叹,行过千山万水,居然还没能适应得了这转瞬间的变化
“咳咳咳——咳——咳——”
还在共彦希感慨之时,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屋内一直以来的宁静,床上久病缠绵之人重新睁开已然浑浊蒙翳的双眼。
李安耳望见一个立在门前晦暗不清的身影,恍惚间,他还以为是原来前来诊治的医师没有离开,还没有说出话来问询,等到他再度眨眼后,惊觉并不是如此,他定眼依稀辨认,才勉强在隐约中认清了面前之人。
这还是依旧停留在梦境中吗,患病卧床良久,他如今都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重新清醒了过来,在迷糊中的时日过于漫长,于他而言,他都无法分辨得出现在到底是何日了。看着四下暮色苍茫,想来应当是深夜,他都记不清这次究竟又睡了多久,只是依稀想起上一回醒来,同样是在此番昏天黑地的长夜里。
眼下的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大多知觉,浑身上下绵软使不上力,视野中的事物也变得十分模糊,不太能感知到周遭事物的变化,甚至他在每一次呼气,吸气的时候都感到费劲和困难。
所幸的是,现在他常常闭眼睁眼所见皆是小屋里的模样,真是难以分辨和忘怀啊。
可是他为何每每醒来都能见到李溪砚呢?如果是梦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原谅了自己呢,他不仅把李溪砚一个人丢失在战场上,最后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而且甚至后来全然不知他的存在,他都快要忘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忘却了李溪砚的名字,又是从什么时候才再度记起了他的。
李溪砚现在望着他如今这幅模样,又会是怎么样的心绪呢,应该是难过和失望吧,毕竟自己都没有办法撑起身子来好好地同他说上几句,曾经其他与他相识相熟之人也在岁月中各自离去,走散,最后记得他的人又剩有多少呢。
而他这几年过的怎么样呢,他全然不知,但是眼瞅着面前隐约可见的轮廓,是他想象中李溪砚长大的样子吗,感觉模样变化了许多。
无声的泪水顺着已经盛满水滴的眼角淌落,沾湿了枕衾,他记忆中的李溪砚是个瘦小单薄的模样,没有想到如今在他想象中李溪砚依旧算不上高大,都没有什么长大成人后的样子,除了周身的气息似乎有了些许的不同。
李安耳能明显地感受到面前的幻影听到了他的咳嗽声后转过身来,看向床榻上的自己,对方似乎异常冷静,完全不似往日里那般咋咋呼呼,虽然记忆中的他有些胆小,但是那时的李溪砚活泼灵动,像个可以上天入地的猴儿般喜欢在到处乱转,上房揭瓦,孤身闯林,有时候傍晚得朝外喊个好几声才能听到他自远而近的叫声。
感受到对方好似在朝着自己床边走了过来,李安耳竭力伸出手想要往共彦希的方向探去,指尖却依旧抓了个空,还是只能凝望着眼前的这团黑影,果然还是在梦中嘛,他无奈又自嘲地嗤笑了一声。
他也感觉到自己的想法竟然会如此奇怪,明明周围都是如此昏暗,甚至在这么个没有什么光亮的场景下,自己又看不真切容貌,但是他怎么就认定面前之人一定是李溪砚的呢,也许是自己怀念了,于是就这般想了罢了。
自己还是跟以前那样任性啊,就像当初那般,他盯着面前兜帽下看不清楚的脸庞,像是在说给对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含糊地混杂了许多。
“又见到你了孩子,你是来接我的吗······哈——咳咳——不知道当时你遭遇了什么,但是我真的愧对于你,倘若不是我当年一意孤行,要是我将你带离了那块区域,或者唤你换一个地方躲藏,一切会不会就截然不同了,你是不是就不会消失在那块废墟之下,你是不是就不会最后连个痕迹都没有找到······”
眼见对方任由泪水漫流,听见对方的用着不太清晰的语调和声量向他诉说着言语,共彦希掩去心底里涌起的情绪,垂眸遮掩住了自己的面容和神情。
“或许吧,不过我倒是很满意如今的自己,这样的我,才是现在的我所需要的样子。”
听到面前之人的回声,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的李安耳明显愣了一刻,他全然没有想到面前的虚影居然缓缓开口应答了他的喃喃自语,毕竟以往不管是梦中还是现实里都没有这般真切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