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信徒般地看向门外。
鸢于是背转身去,高大的背影却忍不住颤抖起来。
像是打定主意不理她一样,吴妩发现她怎么哭闹他都没有反应。
她开始变得气愤又绝望。
在电流消退的最后一秒,门终于被打开,他于是踉跄着跑了进去,抱住她,吴妩脱力般瘫在他怀里,小脸上全是斑驳的泪痕。
脖颈间突然出现一阵刺痛。
尖利的犬齿咬破皮肉,鲜血瞬间从少年的脖颈处流出来,像是泄愤一般,她死死咬住不松口。
鸢却是一动也不动。
终于她累得昏睡过去。
这样的电击一直在持续。
每一次,吴妩都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万根烧红的钢钉齐齐钉进去。
医生告诉她,这是神经在慢慢恢复的表现,等到有一天,她不再疼痛,就能恢复健康。
可是这样的说辞在剧痛的折磨面前显得毫无吸引力。
太痛了。
太痛了。
以至于每一次都会在结束后抱着鸢的身体,一遍又一遍的乞求着他:
“杀了我!”
“杀了我。”
“我受不了了啊!”
而鸢总是沉默着不应答。
这个时候她就会疯狂的抽打撕咬他,想要激怒他。
可他始终像是一滩静水一般,温柔又痛苦地凝望着她。
可恶!
她的眼泪迸了出来。
不要让她一个人变成混蛋啊!
她的泪水如岩浆一般灼热又伤人,每掉落一滴,鸢的心就被烫了一点大洞。
一想到她所受种种苦楚,他就恨不得把那些人千刀万剐。
痛苦的折磨让两人都筋疲力竭,即使在经历了多轮治疗之后,吴妩依然没有恢复。
她慢慢地不再抱有希望。
像是岸遍搁浅的鲸鱼,慢慢地等待死亡。
对于鸢的痛苦,她选择无视。
忽然有一天,当和煦的阳光唤醒了她时,她惊觉自己没有了任何痛感。
她于是飞快地摇醒了鸢,对他道:“鸢,我的头不再痛了呢。”
“真的吗?”
她欢喜的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看见他多日紧皱的眉头兀地松开了,随即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而后,笑了起来。
这笑无疑是像暴风雪肆虐过的荒原,本来阴霭霭的天空,忽然破开了一道阳光,随即整个大地开始云消雾散,露出它原本的样貌。
真美啊!
他该多笑笑的。
她失神的想。
……
自那天起,吴妩的身体就开始慢慢好转起来。
她开始逐渐接触阳光空气泥土,听着鸟语溪声。
这样的优秀的自然疗养环境自然不是寻常人所能进入的,被高清洁粒子保护的领地,美丽得近乎像是天堂。这里不仅保留着最纯净的生态森林,山脉等风景秀丽的自然景观,更有塔区斥巨资打造的最佳宜人气候调控台,每一缕吹过溪谷的微风,每一寸洒落的阳光,都是经过最精确的配比而成。
身体机能的逐步恢复,也让她开始有能力去思考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能够到达这里的人凤毛麟角,只有最高级别的哨兵才会享有这样的权益。
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或者说,
他怎么会变成塔区的首席哨兵?
疑问像阵阵乌云一样压在她的心头。
可鸢却不肯给她追问的机会。
因为她,他已经搁置了太多的任务,每一天她都能看见堆积如山的特勤简报和红色加密文件在终端疯狂闪烁。
当身着高级徽章的哨兵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时,他不得不离开了。
———
当鸢从墙外的厮杀中归来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将自己的精神屏障打开,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进盥洗室。
将水龙头开到最大,他一遍又一遍地狠狠搓洗着自己的双手和手臂,直到皮肉被刷洗得惨白、甚至渗出细密的血丝,他才动作僵硬地停下来。
然后整理好表情,放轻脚步,准备走出去。
忽然,他脚步一顿。
月光下,他看见吴妩正靠在门前,静静地看着他。
“鸢,为什么?”
迎着她的目光,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我加入了他们,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