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朗有些疼惜地看着绑着的人,这可是断赵仪一臂的好机会:“公子真的不想再多考虑一下吗?”
“是。”山鬼却没问什么东西,手起刀落斩断了绑着人的麻绳,又把用来堵嘴的布给扯了下来,将人向前一推,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
他们放的干脆,这天魑走的也不拖泥带水,他被打了一顿,走到姜珏身边时腿还是一瘸一拐的。
姜珏看了他一眼,旋即正色道:“走吧,回去。”
话音一落,山鬼这便转了身。
他带着舒朗,说道:“我带着舒朗往南边走,去接应他们。”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那群乞丐。
看着山鬼离开的背影,姜珏道:“走吧,我们也回去。”
他收回视线侧头去看赫连瑾瑜:“还能大致记得你是从哪里进来的吗?”
看着赫连瑾瑜思索起来,他又开口:“不记得也无妨,我带你走别的路,总能出去。”
无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赫连瑾瑜抬手指出一个方向:“北边,沿着路上的那些尸体就能出去了。”
纵使看不见,这人的方向感依旧很好,手指的方向正是北方不错。
姜珏回他:“好,那我们往北边去。”
除了刚开始走的时候他并未看见,其余的时路上几乎几尺的距离便有三两尸身堆叠起来。
赫连瑾瑜几乎是把这一条道上的所有人全都杀尽了,一直杀到“三途河”畔。
河边的水染着淡淡的红,姜珏拉着人,小心翼翼地站在了来时那只略显得羸弱的小船。
当真是太小了,而且船身已经发旧。
他一个人刚上去的时候不显,但当他想要拉着赫连瑾瑜上来的时候,船身便开始摇摇晃晃个不停了。
“小心”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小半步,侧身为赫连瑾瑜让出足以让他上来的空。
来时在洞口,赫连瑾瑜是从后面上来的,与他是前胸贴后背的动作,但这会儿情况特殊,为了让小船不翻,他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只能就着眼前上船的姿势让赫连瑾瑜与他面对面。
等到赫连瑾瑜站定,姜珏这才敢稍微弯下腰,拾起来船上的船桨。
水波不平,他站起来时手里还拿着东西,难免有所不稳,稍一不注意便往前扑去,好在赫连瑾瑜是个常年正经习武的,没被他压的往后倒过去。
小小的船上,两位身量差不多的青年就这般挨在一起,稍微瘦削的那一位因站不稳而向前栽得更近,手臂被另一位托住。
两个人被迫挨得近了起来,姜珏的脸色苍白,本来就没什么颜色的唇此刻更是毫无血色,他额角淌着汗,夜行衣裹着身子,通身上下只剩一双眉眼昳丽。
当真是像引人沉迷的鬼物一般,只可惜另一位此刻是个瞎子。
姜珏被服了一下之后,站定了身子,木浆沉入水面,他低声开口:“你站稳,我开始划船了。”
“好。”方才的温热的触感不过片刻,好像是错觉一般。
赫连瑾瑜回着他的话,不知为何有些出神,他总觉得今日的祁子玦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他似乎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二人各怀心思,随着船在三途河上行进。
到了熟悉的洞口,姜珏终于松了一口气,如他所料,放走那个天魑的决定是正确的。
一命换一命,不然赵仪绝不会这么轻松地放他们离开。
洞口在往外去的地势相对较低,姜珏稍微松了一松握着两只木浆的手,微微抬起眸子去看赫连瑾瑜。
“你稍微凑近一点,我看看你的眼睛。”
赫连瑾瑜闻言垂下了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足够近了,如此一动,更是险些碰到彼此的鼻尖。
彼此之间的距离狭小又黑暗,姜珏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了,只道:“够了,你退回去。”
赫连瑾瑜顺从地照办,却在起身的时候碰到了头顶的石头。
“算了。”姜珏说。
他抛却杂念,仔细地看着赫连瑾瑜的眼睛,手暂且空不出来,只能用脑子记下他眼上的病状。
“你是吃了什么东西吗?”他问。
观他眼睛的状况,并不是叫人从外头撒了什么药粉而导致的失明。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是内服了。
什么样的人,到这地方了还能放下心来吃东西。
“是。”赫连瑾瑜回答。
姜珏问:“我不是与你说了,这里的东西手段都不光彩,叫你多小心吗?”
“不是这里的人做的。”赫连瑾瑜解释。
“是我在找的那人做的。”
“防得了陌生的鬼,却难防自己认识的。是我疏忽。”
姜珏诧异道:“那人怎么样了?”
“我把他杀了。”回答的声音平淡,杀了个人在他嘴里跟在菜市场杀了一只鸡也没什么区别。
姜珏没有想要管他的意思,只稍一点头:“既然是这样,那你的伤我只能等出去后再看了,好对症下药。”
洞中隐隐有光透进来,他估摸着快到了地方,说:“先起来吧,快出去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石头在上头挂着了。”
赫连瑾瑜闻言终于重新站直了身子。
下一刻,一只手落在姜珏眉间。
“你做什么?”姜珏伸手抓他。
那只手没再乱动,只听见手的主人问话:“这是你的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