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几秒，然后关上了橱柜。

大概是詹金家的女仆打扫的吧，不愧是大贵族家的女仆。

“对了，萨默尔太太之前送了邀请函过来，今晚隔壁有个晚宴。写给了你，也写给了我。你收到了？”

莉莉点头。烫金边的信封，措辞极其客气，抬头是"莉莉小姐"，和给克莱恩那张"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的信封完全不同的语气。

“吉尔曼晚一点会送裙子过来。”

克莱恩点了点头，“我实在是太困了，我先去休息一会儿，如果到时间没能起来，要麻烦你喊我。”

“好。”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傍晚六点半，莉莉穿好了吉尔曼送来的裙子。

深棕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收着不张扬的暗纹刺绣，看似单色的裙子，布料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和以往与吉尔曼去参加贵族晚宴时的晚礼服不同。

吉尔曼对此的解释是：“隔壁的夫妻最多称得上中产阶级，莉莉小姐能够参加他们组织的宴会已经是给他们的荣幸了，没有必要穿着过于正式替他们撑场子。但是也不能过于简洁，避免有没眼色的人冒犯。”又替莉莉配一双白色丝绸手套和一对水滴形的彩色珍珠耳坠。

女仆将莉莉的头发整齐地梳理在身后，又给她戴上了一个镶着宝石的发箍，随后替她抚平衣服的褶皱。

准备好了一切，莉莉走下了楼。吉尔曼想张嘴叮嘱些什么，又闭上了嘴，只夸赞了几句。

“您真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克莱恩没有等莉莉来喊，自己就醒了，换上领口坚/挺笔直的衬衣，配了套黑色燕尾服，戴好半高丝绸礼帽，走到了客厅。

他和吉尔曼简单问候了两句，随后看向莉莉。

“怎么了？”莉莉问。

“没什么。”克莱恩移开视线，低头整理自己的领结，“走吧。”

萨默尔家的门比克莱恩家的宽一些，门廊上挂着两盏煤气灯，光色昏黄。卢克·萨默尔在门口迎客，穿着他最好的西装，领带上别了一枚不太相称的胸针。看到克莱恩和莉莉一起走过来，他的笑容看起来更真诚了。

“莫里亚蒂先生！还有莉莉小姐，您能来我的宴会，真是我的荣幸。”卢克微微弯腰，“我的太太一直在等您。”

客厅里已经聚了十来个人。男士们三三两两端着酒杯站在食物台旁边，女士们坐在沙发和靠背椅上，裙摆收在膝盖两侧。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室内温度比外面高了一截，空气里混着烤肉、红酒和香水的气味。

斯塔琳·萨默尔穿着一条她显然为今晚特意挑选的裙子，头发盘起，耳垂戴着银色的饰品。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莉莉，眼神极快地扫了一遍莉莉全身的穿搭，脸上的笑容与卢克如出一辙，眼神却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艳羡。

她靠着玛丽夫人结交了不少权贵，莉莉这一身看似简单，但是不管是衣服的布料，还是那些简单的饰品，都不是便宜的东西。那对有着七彩颜色的珍珠耳环，都有可能把她这一身的行头给买下来。她快步迎上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又马上压下去。

“莉莉小姐，您来了！这裙子真好看，您穿什么都好看……请坐请坐，我给您介绍。”

她引导莉莉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捧一件瓷器。

克莱恩被自然而然地留在后面，自己走到食物台旁边拿起一个盘子，开始挑选餐食。没去找人闲聊，缩到角落里，慢悠悠地品尝起来，眼神却不自主地看着坐在客厅正中央的莉莉。

莉莉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斯塔琳热切地带着各位小姐和女士来她面前问好。莉莉保持着和吉尔曼平时的做派：不主动、不热情、不点评。

斯塔琳简直是绞尽脑汁地猜着莉莉到底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姐。从平时每天都等候在明斯克街15号外面那个低调奢华的马车来说，绝对不会是什么小贵族。她近期可是拓宽了不少眼界，所以对于莉莉的身份更加猜不透。

等到斯塔琳将女性们都带到莉莉面前介绍了个遍之后，一个年轻的男士端着酒杯走到了莉莉旁边。他穿着剪裁不错的西装，头发抹了发油，面容端正，带着那种自认为有教养的微笑。

“莉莉小姐，我是弗兰克·米勒，做纺织品生意的。”他微微欠身，“我有这个荣幸与你闲聊几句吗？”

“可以。”莉莉说。

“您熟悉贝克兰德吗？”

“不熟。”莉莉回答道。

弗兰克似乎为他找到了合适的话题高兴起来。他开始介绍贝克兰德的社交圈、商店、适合散步的公园。他说到乔伍德区的一个花市时，莉莉的余光注意到克莱恩叉起了一块烤牛肉，叉子悬在盘子上方，没有送进嘴里。

弗兰克的话题从花市延伸到剧院，从剧院延伸到最近流行的下午茶店。他的话术不错，节奏松弛，每说两句会停顿一下给她插话的空间。莉莉听着，一点兴趣也没有，但偶尔回应一两个字。

她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脸上。余光里，克莱恩手里端着盘子，停在半空的叉子始终没有落下。他在看这边。

弗兰克·米勒越说越靠近。那种自认为熟络之后自然缩短的社交距离，让他的手臂差一点就要碰到莉莉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