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明斯克街十五号。

克莱恩走进餐厅的时候，莉莉已经把早餐摆到了桌上。

一个类似于甜甜圈的东西放在盘子上，但是中间原本应该是孔洞的地方有一个类似于眼睛的东西，而本属于眼白的地方也塞满了更加细小的瞳孔，还有一碗闪烁着银色光点的黑色浓汤。

克莱恩拉开椅子坐下，沉默地盯着那些早餐，放弃了询问，淡定地开始吃了起来。

莉莉坐在他对面，却没有立刻开始吃。

她看着克莱恩，忽然开口：“我准备去灵界。”

克莱恩切割甜甜圈的动作停住。

他想起前几天塔罗会结束后，莉莉拿着《灵界见闻》说过的话。

“你找到进入灵界的方法了？”

“嗯。”

“这么快？”

“我已经知道灵界在哪里了。”

克莱恩沉默了一下。

正常非凡者想进入灵界，需要相应的仪式、能力或者高序列者的帮助。即使成功进入，如何定位、如何返回现实，仍然是必须考虑的问题。

可从莉莉的说法来看，这些似乎都不重要。

“你准备以灵体状态进入，还是连身体一起进去？”

“带着身体。”

“怎么进去？”

“打开门。”

克莱恩看着她。

莉莉也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这个答案有什么值得疑惑。

“……你以前掌握过进入灵界的办法？”

“没有。”

“那你怎么打开门？”

“找到灵界，然后打开。”

克莱恩忽然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

对普通非凡者而言，需要仪式、咒文和特定能力才能跨越的界限，在莉莉这里似乎真的只是一扇可以被打开的门。

他压下心里的疑问，转而问道：

“你准备去多久？”

“不知道。”

果然是最符合莉莉的答案。

克莱恩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那碗颜色奇怪的汤。

“灵界里有很多危险的生物，而且没有正常意义上的方向。即使你不会迷失，也不要随便靠近过于特殊的地方。”

“好。”

莉莉答应得很快。

早餐结束后，她收拾好餐具，走到客厅里。

黑狗正趴在壁炉旁边。它两只前爪卡着火钳，装出一副认真清理碎柴的模样。察觉到莉莉的视线，它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过来。”

黑狗缓慢地抬起头。

“你也去。”

黑狗的耳朵一下压了下去。

克莱恩看着它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起。

“为什么要带它？”

“观察它进入灵界后的状态。”莉莉回答。

黑狗显然听懂了这句话。

它往壁炉旁边缩了缩，试图用自己庞大的身体藏到扫把后面。

莉莉走过去，抓住它后颈的皮毛，直接将它从地上提了起来。

黑狗四肢悬空，尾巴牢牢夹在后腿之间，一动也不敢动。

莉莉提着它来到客厅中央。

她没有布置祭坛，也没有准备蜡烛、精油或者草药粉末，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放在面前的虚空中。

她已经从《灵界见闻》中确认了灵界的存在，也理解了灵界与现实重叠的方式。

于是她找到那一层界限，向两侧轻轻一分。

一道笔直的缝隙出现在空气中。

缝隙迅速扩张，勾勒出一扇门的形状。它像是空间本身被切开的一块规整缺口，没有门框，也没有把手。

门后不是客厅的墙壁。

无数浓郁而重叠的色彩在其中缓慢流动。红色、蓝色、黑色与一些无法准确描述的颜色互相交错，却又没有真正混合在一起。

深处偶尔有模糊的影子掠过。

克莱恩的灵性直觉立刻传来一阵警示。

莉莉站在门前观察了片刻，确认后方就是书中所描述的地方。

“找到了。”

她提着黑狗迈进门内。

黑狗只来得及扭头看了克莱恩一眼，便被那些浓郁的色彩吞没。

门在莉莉身后无声合拢。

客厅恢复了原样。

克莱恩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以莉莉的实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真正需要担心的，或许是那些不小心遇见她的灵界生物。

他收回目光，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按照原定计划出了门。

灵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

莉莉进入其中以后，脚下不存在能够承载身体的实体，她却依旧平稳地站在那里。

色彩从她周围流过。

有些看起来近在眼前，似乎伸手就能触及，实际却隔着无法用现实距离衡量的界限。另一些原本遥远得只剩下一点模糊轮廓，却会在意识稍微偏转时突然来到身边。

黑狗落在莉莉旁边。

四肢刚刚踩稳，它便猛地绷紧身体，望向一个无法分辨具体方位的地方。

一张半透明的巨大面孔从蓝黑色的色块中缓慢浮现。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嘴里吐出一串串破碎、混乱而无法被正常语言解释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