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拿着古籍和杯子走进盥洗室，锁好房门，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斑驳的青铜长桌前，他将书和杯子具现出来。

先以古籍为媒介，克莱恩闭上眼睛，尝试梦境占卜。

没有任何画面，也没有象征。梦境根本没有成形，仿佛这本书从来没有被一个叫莉莉的人翻开过。

他换成那个水杯。

这一次，梦境终于出现了。

他看见了明斯克街十五号的客厅，看见自己坐在沙发上翻阅报纸，看见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整个画面里只有他自己。

克莱恩睁开眼，看着面前的杯子，沉默了几秒。

这杯子莉莉确实在用，但他只在杯子上占卜到自己的痕迹。

克莱恩又换了星盘、灵摆等几种方式。

一无所获。

所有的反馈都在告诉他一件事：占卜没有目标。

克莱恩望着指尖安静垂落的黄水晶吊坠，手指一点点收紧。

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浮现在了脑海。

就算占卜成功了又能怎样？

如果梦境真的显现出莉莉被困在灵界某个地方，甚至遭遇了危险，他该怎么去救她？往哪个方向找？怎么抵达？

他连带着肉身进入灵界都做不到。

如果莉莉真的碰到了连她都解决不了的麻烦，他唯一能做的，难道就是坐在这片灰雾之上，看着一幅自己永远碰不到的画面？

克莱恩在长桌前静静坐了很久。

最后，他收起吊坠，离开了灰雾。

洗手台前的古籍和杯子还在原处。克莱恩将它们拿回客厅放好。

现成的媒介不管用，想继续占卜，只能找与莉莉联系更深、更纯粹的物品。

克莱恩站在茶几旁，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个角落。

书是借来的，莉莉翻过一遍就记住了，不作笔记不留折角。杯子是混用的。沙发、桌椅和餐具都是这栋房子原本就有的。

这间屋子里明明到处都有她生活的痕迹，可当他真想找出一件“只属于莉莉”的东西时，竟然找不出来。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了楼梯。

二楼，莉莉的卧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趁人不在，擅自进一位年轻女士的房间，这不该是一位绅士做的事。而且，他也不能确认莉莉就一定是遇到了危险。

克莱恩在沙发上重新坐下，随手拿过今天的报纸摊开。

十分钟过去，他一行字也没看进去。

第三天上午。

莉莉还是没有回来。

克莱恩站在二楼走廊，面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脑子里的理智还在拉扯：他没有权利擅闯她的私人空间。莉莉也没有失踪，她只是去灵界待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久了一点。

克莱恩的手悬在半空，慢慢垂了下去。他应该下楼继续等。

几秒后，那只手又抬了起来，握住了黄铜门把手。

他找不到她。

哪怕只是去里面找一件合适的媒介，再试最后一次，也比坐在楼下干等要强。

感性最终压过了理智。

咔哒。

锁舌弹开，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克莱恩在门口停了两秒，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整洁。靠墙的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各种精致的玻璃瓶、银粉盒、香水和化妆刷按大小排得整整齐齐。

有几个牌子克莱恩在报纸的贵族专栏里见过，价格够普通中产家庭攒上好几个月。

这些显然都是吉尔曼让人送来的。

可它们太新了。

瓶盖上没有反复拧开的磨损，刷毛干净，粉饼平整。只有少数几样留了点极轻微的痕迹，估计还是上次参加斯塔琳太太晚宴时，女仆帮莉莉打扮时用过的。

克莱恩走到梳妆台前，视线落在一个镶嵌着宝石的发箍上。

这是上次斯塔琳太太组织的晚宴上，莉莉戴在头上的装饰。

他握住发夹，闭上眼睛，再次进入梦境占卜。

模糊的画面一点点呈现：一家装潢奢华的成衣店，一个负责付钱的男仆，一辆运送礼盒的马车，最后是一双替莉莉整理头发的属于女仆的手。

画面里出现了所有人。

唯独没有莉莉。

克莱恩放下发箍，又尝试了其他几件摆在外面的物品。

结果没有区别。

购买者、运输者、负责整理房间的女仆。这些东西明明属于莉莉，也确实曾经被她使用，却无法提供足够清晰的联系。

克莱恩又检查了书桌。

桌上没有日记，也没有私人信件。抽屉里只有书写工具和几张空白信纸。莉莉不会用物品记录过去，似乎也没有为未来保留什么的习惯。

克莱恩的目光最终落到靠墙的衣柜上。

柜门紧紧合着。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莉莉平时穿着的衣裙，用来参加宴会的礼服，还有吉尔曼替她准备的其他衣物。

衣服长时间接触身体，无疑比只使用过一两次的发饰更加适合作为占卜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