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从书页间抬起眼：

“去哪里？”

“克拉格俱乐部。”克莱恩正了正领结，眼底带着计划推进的专注，“既然保护解除，我总得在社交场合露露面，把‘重获安全的夏洛克侦探’演得更自然一些。”

莉莉对这种人类社交毫无兴趣，只平淡地问：

“晚饭前回来？”

“当然，晚饭我来做。”

克莱恩笑了笑，握着手杖推门而出。

门外皮鞋踩踏石板路的嗒嗒声逐渐由近及远，直到马车驶离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明斯克街的薄雾里。

客厅角落里，趴得浑身发僵的黑狗终于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用一种干哑粗粝的嗓音低声询问：

“……我可以不装了吗？”

莉莉合上画册，淡淡地扫了它一眼：

“可以。”

话音未落，整条大狗猛地呼出一口带着硫磺微热的白气，四条腿彻底朝两边摊平，像一块巨大的黑毛地毯，瘫软地霸占了大半个壁炉前的空地。

……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彻底擦黑。

克莱恩披着一身深秋的湿冷寒意推开了明斯克街十五号的大门。

在玄关换鞋时，他的手指从信报箱深处摸出了一只没有任何邮戳的牛皮纸信封。

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落款是艾辛格·斯坦顿。

克莱恩一边用肩膀带上房门，一边在煤气壁灯下展信阅读。

老侦探用工整优雅的花体字详细交代了官方对连环杀人案的收尾结论，并在信的末尾，以一种近乎同行前辈对后起之秀的由衷激赏，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夏洛克，你在整起事件中展现出的冷静、缜密与逻辑，令人惊叹。毫无疑问，你是我见过最擅长推理的年轻人。”

克莱恩定定地看着那行墨迹，指腹在粗糙的纸张边缘摩挲了两下。

轰！

仿佛有巨石砸破了最后的堤坝。

体内那层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薄薄阻隔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残存的所有魔药灵性如熔岩般顺畅地流遍全身，最终化作无数细碎而温润的光点，彻底被灵体吞噬、吸收。

灵性视野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澄澈，四周空气里每一丝微小的气流流动都清晰可辨。

“魔术师”，彻底消化完毕！

克莱恩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嘴角不可遏制地上扬，眼底闪烁着穿越以来少有的振奋与亮光。

沙发上的莉莉转过头，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钟表报时：

“这次彻底消化完了。”

“嗯！”克莱恩大步走进客厅，把信纸小心折好收起，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完全消化了。”

那是一种终于跨过一道生死关卡的踏实感。从廷根一路走来，他在每一个序列里提心吊胆、竭力表演，终于在今天迎来了向中序列迈进的门槛。

“只差剩下的材料了。”莉莉托着腮帮提醒道。

“对，还有晋升仪式。”克莱恩解开大衣纽扣，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虽然嘴上还在努力维持着平稳，但眼神里的神采根本压不住，“不过不能急躁，越是接近晋升，越要保持谨慎，等准备万全了再……”

莉莉静静地看着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已经等不及了。”

克莱恩准备了一肚子的慎重说辞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哪有？我很冷静，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有。”

莉莉回答得毫不犹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克莱恩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埃姆林告诉你找到千面狩猎者材料的时候。”莉莉放下手里的画册，黑白分明的眼眸直视着他，“你当时低头算钱，写算式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差不多一倍。”

“……”

克莱恩张了张嘴，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些靠“小丑”能力拼命压制住的面部微表情毫无破绽，结果却在“记账算钱的手速”这种奇怪的地方被当场抓包。

克莱恩狼狈地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别过脸去挂外套：

“咳……我那是为了提高效率。毕竟材料难得，等机械之心的赏金一到账，就能立刻把这笔交易敲定下来。”

莉莉在旁边看着他泛红的耳廓，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如果不够，我可以给你。”

“我知道。”克莱恩转过身，无奈又温和地叹了口气，“如果最后真差了几个便士，我一定会找你借的，绝不客气。”

莉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揭他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