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一派祥和,马车晃悠悠地慢慢走。那边燕饮歌却不太好受。
清一色最擅截杀,哪怕燕饮歌一路隐匿行踪,大概是师出同门,几个时辰后他就被追上。
那三枚焕灵丹的确是极品,一枚便能让他续命,恢复些许灵气。但再好的药,也耐不住他这般透支消耗。
硬抗下一记杀招,他出针反杀一人,摆脱包围,再次遁入林间。
他浑身浴血,近乎力竭,眼前阵阵发黑。
调息片刻,强压下喉头涌出的血腥气,他勉强起身,寻找下一个藏身之所。
然后在神识里再一次发现刚刚那辆马车。
燕饮歌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闭眼:“……”
他有点怀疑这是不是针对他的阴谋。
凡间最破的拉货老牛车都走得比这快吧?
那两匹马他看得分明,都是顶好的千里马,骨肉匀挺、身姿矫健。
他在林里打转是为了逃命,枝叶繁茂的森林比城镇更好藏匿。但他一时无法理解,那两人为何迟迟在这林间。
身后传来隐隐的破风声。追兵将至,他咬咬牙,催动灵力,向马车处掠去。
死到临头,他也无路可去,不如赌一把。
片刻后,他熟练地伏倒在马车前:“道…道友……还请救在下……”
这次剑修没有下车,倒是姜雪有点不满地运行完这一个周天,掀开帘子:“又怎么了?”
剑修正看到话本的结局,狐妖和穷书生历经重重困难,终成眷属,不是很想将书放下。
“在下……”
“有话直说。”姜雪察觉他可能要说一堆示弱求救的废话,及时打断。
“追兵就在身后,在下走投无路,想寻求一分庇护。”他干脆地站起来拱拱手,语速极快,一扫刚刚嗫嚅难言的模样。
“所以?”
“我观阁下没有车夫,车行极慢,”他顿了顿,“想必剑修前辈更是不能被凡俗杂务打扰的。”
“……”姜雪沉默了一下,试图理解,“然后呢?”
话本里的燕饮歌生性孤僻、目空一切,一手银针出神入化,杀伐果断,再后来无数人闻之色变。
虽然书里也有他懂得变通,明辨是非的描述,但姜雪没想到放在现实里,他的变通是能顶着一脸血,毫无心理负担地推销自己的赶车技术。
纵然姜雪心知肚明,他毛遂自荐的实则是其暗杀的本事,可依然觉得燕饮歌和她想象中的相距甚远。
他不仅承认了他可以当车夫,还一并说起这么多年的杀手生涯,他也很会侍奉。
“不仅仅是赶车,”他从善如流,“阁下知道我出身清一色。为了潜入刺杀,经常需要伪装成贴身随侍。是以,在下的烹茶、除尘、梳洗,都修习得非常精湛。”
“清一色的少主愿意屈尊干这些?”姜雪反问。
“在下已是穷途末路。”他语气诚恳。
在清一色杀人也是杀,跟着姜雪也是杀。比起清一色对他这个少主位置虎视眈眈,随时背刺,跟着出手阔绰的世家女兼名门弟子显然活的概率更大。
说不定姜雪向来与人为善,根本没有用到他的时候呢?
姜雪打量了他一下,沉吟片刻。
她身边唯一能用的侍女素霜另有要务在身,其他人用起来总有几分顾虑。若有燕饮歌在,也算多个暗手。
“杀你的人,修为最高的是元婴?”姜雪问道,算作松口。
话本里详细描绘了燕饮歌被苏灵韵所救的细节,但对何人追杀、又为何被追杀一笔带过,她了解得并不多。
“是,两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后期。”燕饮歌道。
姜雪没试过剑修的底,只知道约莫化神修为,具体能发挥多大实力也不清楚。
正好借此机会试试深浅。
就算剑修应付不了三个元婴,她身上保命的灵器层出不穷,脱身亦非难事。何况此处离宗门并不远。
姜雪最终道:“为仆十年。”
略一顿,到底补了一句:“不会让你送死。”
“成交。”燕饮歌顺从地应下。
为人作仆十年又何妨?对于动辄闭关数载的修仙者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总好过今日就横死荒野。
二人立下天地誓,姜雪又拨了几瓶治疗丹药给他。
片刻后,燕饮歌褪去充满血腥气的玄衣,换上一套素净的随侍服饰。散乱的长发被一根质地寻常的木簪挽起,眉宇间的阴郁和煞气收敛,清秀隽永,洗尽铅华。
因重伤未愈,尤带病容,极淡的唇色与苍白的面容未损其容貌,弱不胜衣、我见犹怜。哪怕下人打扮,也难掩贵气。
恰好剑修拿着一截桃花枝离开,步履轻盈,同燕饮歌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