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臣缨踉跄着跟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远远看见听风楼有些骚动。

路口围了一大圈人，二人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头张望。

“你们干什么！”一道带着惊恐的悦耳的声音。

薄薄的粗布衣衫往上，是乌黑披肩的发和一张忧郁而苍白的脸，这人生得极好，两道似蹙非蹙的眉，一双灵透含水的眼，似远山环绕的薄雾又似朦胧月下的灯影，总之是极清瘦又极柔美的一个人。

“小偷！偷了人的东西还敢跑！还不快跟我们回去！”

“我没有偷你们的东西！”那人抱着一个粗布包袱，露出一双清俊的手腕，“我没有，这是我娘的遗物！”

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几个人也急了，“还敢犟嘴！”其中一个使了个眼色，示意快点解决了，于是这几个人就上手去拉这美人。

挣扎间，包袱掉在了地上，那美人向众人求道：“我没有偷东西，不信可以解开看看！”

“闭嘴！快带走！”

就有人解开了包袱，不过是两件粗织的换洗衣裳并一个荷包，原来这几个家丁的主人在街上相中了这逃难的小美人，命人抢来，闹出这么大动静，这几人眼见着不妙，便想赶紧将人拖走，情急之下，不免动了粗，打了那美人一棍子，将人直接打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怎么回事？！”一道呵斥，原来是韩廷出现了。

韩廷常在街上晃，谁不认识他？因此忙为他让开一条路。

那美人就连趴在地上也能看出窈窕不凡的身姿，韩廷看了眼前一亮，连忙蹲下去去扶他。

“怎么回事？来人，给我把这几个眼里没王法的东西带走——你没事吧？”

四目相对，那美人只来得及呢喃一句，“官人，救我——”便晕了过去。

天上掉下来个软玉温香的大美人，可把指挥使乐到了，细看这人，竟一点不比那个汝栖差，娇弱更甚，他忙将人抱起，竟也顾不得那楼上还有个平景王老王爷，一径将人安排进马车，命送回家了。

霍臣缨：“……”

齐章：“……”

齐章问：“怎么办？”

霍臣缨淡淡道：“能怎么办？到了邺京这狼窝里，自求多福罢了！”

两人回到厢房，里头已有好几个兔儿正陪着老王爷呢，那老王爷正在兴头上，并没看见他们，霍臣缨蹙着眉直接离开了。

齐章静静地站在门口，直到其中有个兔儿提醒了老王爷。

老王爷斜睨着眼，不悦道：“什么事啊？”

“小人特来告诉一声，韩指挥使与霍二公子已先行回去了，您老高乐。”

老王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齐章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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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蒐之际，邺京的年轻人兴致高涨，大街小巷每个人嘴里谈的都是这事。

初赛是骑射定靶，不限人数不限男女，因皇帝有令，邺京十三营有两家掌事都是女子，足见女子辈中亦有能武者。因此，凡是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青年皆可参与，比赛场地就设在皇宫外的好几处大街市上，百姓皆可观赛，每日巳时至申时，皆有官吏在此记录，规则倒也简单：每人十支羽箭，全部射中靶心者，入复赛。

听着倒是简单，可参赛者去了才发现，那靶子竟比寻常靶子小了一半不止，不仅考验眼力，更考验力气，因为明显那小小的靶心塞不下十支箭，需要破箭而入才行。

花隐是第三日下午来至景珑大街赛场的，那焊在脸上的黄金面具被齐章勒令摘了，理由是：京城漂亮的人多了去了，谁管你这些那些的。

但状元郎显然是低估了陇南少主这张脸的冲击力，宽肩窄腰的高挑身材配上一张惊世骇俗的脸，引得赛场被前来观赛的百姓挤得滴水不进。

花隐热得扯开了衣襟，露出一片练得极好的薄肌来，他蹙着一双俊眉，半是得意半是嗔怪：“是谁非要摘的！”

“我错了。”

齐章一面陪笑叫挤近的姑娘小子稍稍撤退些，一面恳求道：“祖宗，别耍帅了，赶紧射完咱们走吧。”

花隐却不疾不徐地走到台前，护腕下那只长而有劲的手，能看出几条喷张的筋脉，他选了一张弓，从箭筒里抽了一支箭，指腹从箭身抚过，轻轻抬手，随着利箭伴着风哨狠狠地插入靶心，现场男男女女都炸开了锅。

“少主！”

“少主好英俊啊！”

花隐根本没停，接二连三的箭呼啸而过，最后三支箭，直接破开了原本靶上的箭，接连狠狠扎进了靶心里。

花隐勾唇一笑，俊得直叫人流鼻血。他的心情很好，久违地体会到了一种众星捧月的快活，他可从不是蛰伏的冬虫，而是像齐章曾经的评价——骄傲的大公鸡。

“大公鸡？为何不是孔雀啊！”

“因为只有大公鸡才会一有点事就嗷嗷嗷地叫啊。”

“齐章！！！”

花隐不知自己为何想起这段，但他觉着好笑，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心情，回忆里的齐章与眼前的人重叠，花隐唇角竟难得浮现出一个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的笑。

“先生，该回去了。”他低头附在齐章耳畔，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药香。

齐章看着他，似乎有些分神，“噢”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