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解决掉了。
他成功了,靠着自己的力量杀死了那个东西。
松本树喘着粗气,脸上的咒文缓缓消失,他感知着手中温热的笔刀与手臂处的刺痛。
这是真的。
“喂,那个人...”
“是啊,手臂上突然出现了那么长的一道爪痕。”
“而且他刚刚用自己的血在脸上写了什么吧?怎么现在消失不见了?”
“魔术表演吧,你没看见那个人的笔刀突然浮在空中又突然出现在手上的嘛。”
“笨蛋!那个人是真的受伤了啊,他刚刚不会在驱鬼吧?靠着那个笔刀吗?”
周遭的喧杂声将松本树从自己的世界中拽了出来。
糟了!他之前光顾着与那个东西拼杀,争取活命的机会,完全没有考虑过之后该怎么办。
“老师来了!”
松本树转过头,一个看着眼生的老师正一脸严肃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你,跟我来一下。”
那个老师留下这句话后,就转身朝着校外走去。
松本树不敢不从,把笔刀和便当拿好,垂着头跟在老师身后。
学校附近的咖啡店内,老师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要喝点什么?”
松本树局促地摇了摇头。
老师思考片刻,“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他起身朝着前台走去。
“不好意思,请给我来两杯卡布奇诺,一杯半糖一杯全糖。”
很快,老师就端着两杯咖啡回到了座位,将全糖的卡布奇诺推到松本树面前。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会更喜欢甜口吧?我擅自做主帮你点了全糖。”
“谢...谢谢。”
松本树有些拘谨,见老师先喝了一口后,他才端起咖啡杯小口吮吸起来。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名字的话...如果之后你选择加入进来我再告诉你吧。”
“我是一名咒术师,目前在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担任一年级的老师,这次来东京办点事,偶然间得知了你们学校的事情。”
咒术师?
“你应该从小就能看见那些东西吧,看见咒灵。”
松本树猛地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与这名老师对视上。
居然有跟自己一样,可以看见那个东西的人。
那个东西是被称作咒灵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那名老师详细地跟松本树讲解了诅咒、咒力、术式。
简单来说,咒力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构成的。
非术师并不能使用自身产出的咒力,而这些咒力最后就会慢慢地逸散到体外。
咒灵就是由那些逸散到体外的咒力最后汇聚成的。
大部分的非术师看不见咒灵,而术师数量又极为稀少。
所以松本树这么多年来,才会被身边的人们当做异类。
“所以,你愿意升学到咒术高专,系统地学习如何袚除诅咒吗?”
松本树垂下头仔细思索着。
说实话,他有些心动这个提案。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自己的同类,他终于有了那种不再孤单的感触。
但成为咒术师就意味着,他没有办法再无视那些诅咒了。
他也将彻底与普通的日常无缘,这并不是松本树所追求的人生。
没有升学到咒术高专的话,他就还能继续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去追逐平凡的生活。
“抱歉。”
老师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么我先告辞了,学校那边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你就当做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他站起身朝着店外走去。
“咖啡我已经买单过了,尽情享受青春吧,少年。”
松本树目送那个老师离去,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
他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往常那样...这是不可能的。
尽管那个老师将废弃仓库中的咒灵全部袚除了,也打点好了学校高层这边,但还是有一些流言蜚语从那天的目击者口中传了出来。
不过这样松本树就已经很知足了,等升学后换个环境就好了,到那时将没有人认识他。
现在不过是像在关西时那样,他早就习惯了。
松本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有爱他疼他的母亲,也有不善言辞,只好笨拙地表达关爱的父亲。
他不会再奢求更多了。
但在这个时候,一个女生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那是个很俗套的相遇,宛如青春校园漫画中的男女主角一样,他们在学校内的转角处撞到了一起。
女生怀中的书籍散落一地,松本树慌张地帮她将书捡起。
后来松本树才知道,那个女生名叫花崎惠子,是隔壁班的学生。
很奇妙的感觉,明明就在隔壁班,松本树却从来没有注意到过她。
自那之后,两人每次碰面都会打个招呼。
花崎惠子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疏远松本树,她好像并不在意关于松本树的流言蜚语。
有一次,两个人在图书馆偶遇了,松本树是来借阅漫画的,而她则是借阅了一本文学作品。
“那个,花崎桑,我能向你问一个问题吗?”
花崎惠子放下手中的书籍,好奇地抬起头看向松本树。
“你...不害怕吗?大家都说跟我扯上关系会遭遇不幸的,毕竟我被诅咒了嘛。”
“不害怕啊,毕竟松本君又善良、又温柔...”
后面的话松本树已经听不清了。
她居然真的不害怕他。
在非术师里,除了父母以外,这是松本树第一次被这么对待。
从那时起,松本树总会下意识地去关注花崎惠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某一天他看到了漫画中的一幕。
漫画中男主角暗恋女主角,他总会时不时地去关注女主角的一举一动。
在她遇到挫折时会为她感到担心,也会在她开心时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喜悦。
松本树惊觉,自己可能...也许说不定喜欢上了花崎惠子。
他开始刻意地去迎合花崎惠子的喜好。
听说她喜欢温文尔雅的男生,松本树就开始培养起自己的品行。
为了与花崎惠子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松本树放下了长期追更的漫画,第一次拿起了情感细腻的文学作品。
最后两个人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好似细水长流一般,默默地就在一起了。
松本树牵起花崎惠子娇小纤细的手,两人来到了一家名叫道乐庭的小店。
这家店是由一对上了岁数的夫妻经营的,花崎惠子很喜欢这种小店,所以松本树在网上做了很多功课。
“两份金枪鱼碎肉丼,谢谢。”
随手将他不感兴趣的《雪国》放在桌面之上,松本树将椅子无声地拉开。
“请坐。”
花崎惠子俏皮地眨了眨眼。
“诶?今天怎么啦?”
“没什么,惠子就好好享受今天的特别服务吧。”
“特别服务啊...只有今天有吗?”
松本树手指轻轻滑过花崎惠子的鼻尖。
“只要惠子喜欢,每天都可以哦。”
“诶——那...还是算了,不能总让树君服务我嘛。”
在两人闲聊打趣的这会功夫,两碗金枪鱼碎肉丼被店主端了上来。
“您的金枪鱼碎肉丼,请慢用。”
似乎是被他们之间的氛围感染到,店主还额外赠送了一盘三文鱼刺身。
跟花崎惠子相处的时光总是这样,生活中的各个角落都被温馨填满。
每当有这样的感触时,松本树都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正确的。
但一切的变故也源自于此。
松本树是一个不合格的演员,他没有将他的角色扮演到底。
直到那时,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卑劣的小偷。
自私地迎合花崎惠子的喜好,塑造了所谓的好男友形象。
而当谎言被察觉,苦心经营的形象被推翻的刹那,松本树原形毕露。
演技之下的他,不过是个偷偷窃取着,本不该属于自己幸福的小偷。
十七岁的松本树与花崎惠子分手了。
松本树对此毫无怨言,他本就是个骗子,一直在欺骗花崎惠子罢了。
网上说,断崖式分手后会痛哭流涕。
但松本树并没有想哭的冲动,他只是时不时会感到空虚。
那种空虚感好像怎么都无法被填满。
曾经感兴趣的漫画,在他眼中突然变得枯燥乏味起来,就像是他曾经硬着头皮看下去的那些文学作品一样。
夜深人静的时候,松本树时不时会去想,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对比其他人,他已经很幸福了。
父母都很爱他,家中的资产也足够松本树无忧无虑地在日本生活大半辈子。
可这些始终无法填补他内心中的空洞。
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