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的阴影里,绯鹃和真人靠着冰凉的混凝土墙坐下。
真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那里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肉芽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游走。
“咒力已经压榨不出来了啊。”
真人尝试使用术式,可他没有充足的咒力,身体复原的进展堪忧。
“抱歉真人,如果不是为了救我的话...”
绯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猩红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紫色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桥下的积水里,晕开又消散。
“说什么傻话,而且是绯鹃你先擅自挡在我身前的吧?”
真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摆了摆手。
“该说不愧是五条悟吗?那个威力可真不是盖的,我还以为真要被解决掉了呢。”
“【术式反转赫】——最大输出...夏油提供的信息里可没有这个啊。”
绯鹃神情闪烁,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那边想着什么。
“不过也很正常吧?毕竟夏油的情报也落后了。”
真人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说到底这次的危机也是因为他擅自行动所导致的。
“我更在意的是夏油,绯鹃你知道模因咒灵吗?”
绯鹃摇了摇头,祂从未听过模因咒灵这个名字。
夏油杰的灵魂蹲在他们的中间,他拇指来回轻戳着自己的额头思索。
模因咒灵...模因咒灵...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来着?
夏油杰的思绪现在还有些混乱。
自七海建人投掷出去的咒具破碎了之后,夏油杰就昏迷了过去。
等他再苏醒的时候,真人就已经带着濒死的绯鹃逃离了。
可能是因为夏油杰已经死了,只有灵魂之躯的他醒的要比五条悟早,所以他才能追上绯鹃和真人。
话说,为什么只有他和悟昏迷了呢?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是梦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等等!思维有点太发散了。
夏油杰晃了晃头,再次仔细思索起来。
他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咒灵的?
记忆里,悟展开了领域,而受了伤的七海则被悟拎在手中。
七海向悟询问...模因咒灵呢?
夏油杰突然站起身。
没错,七海曾经提到过这个咒灵。
而悟回答的是,已经被秤袚除掉了。
真人询问一个已经被袚除了的咒灵干什么?
是要向高专复仇吗?
“话说回来,真人你现在还能动吗?”
“完全动不了,等咒力恢复一点之后再说吧。”
“不行!”绯鹃强撑着站起身,“五条悟随时都有可能会追过来,我们必须动起来。”
“诶~还真是难...”
真人没有继续抱怨,而是神情不悦地指了指头顶。
绯鹃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祂弯下腰将真人背起。
头顶的桥上传来了脚步声。
“找到了吗?”
“没有,佐先生那边呢?”
“目前还没有消息,稍后我会给佐先生打个电话的。”
“真的是,高专那边到底在干什么啊?居然让我们窗去搜寻两只特级咒灵?”
“别抱怨了,高专也很不容易的,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对话声渐渐远去,绯鹃松了口气。
“只是普通人,至于这么小心吗?”
真人在绯鹃的耳旁嘟囔着。
“真人要谨慎,如果这些人就是五条悟故意放出来给我们杀的呢?”
“一旦有人失联,五条悟就知道我们的大致方向了。”
“五条悟不是那种性格的角色吧?”
真人竖起食指学着五条悟结印的样子。
“毕竟...怎么看都不像啊?按照夏油说的...哦对,他的信息已经过时了。”
“五条悟是那种会牺牲少部分人的人,只要他觉得这样做值得,那他就会去做。”
“毕竟我们可是特级咒灵,甚至还有自己的思想。”
“在这里放跑了我们,会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死去之类的,五条悟应该会这么觉得。”
“说的也是。”
高专可是很麻烦的。
派出的窗中可能会有那种能看到咒灵的家伙。
而且就算看不到,他们也可能会佩戴一些特殊的咒具,以此来观测咒灵。
所以绯鹃不敢放松警惕。
绯鹃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在确认周围已经没有人了之后,祂才背着真人走出桥洞。
夏油杰的灵魂紧随其后,一时间眼前的这一幕居然与他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在他死后,悟也是这么背着他的遗体的。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在此时于夏油杰的眼中重叠在了一起。
短暂怔神后,他跟着绯鹃与真人钻入了一条小巷子中。
昏暗潮湿的小巷里不仅有一股霉味,还有那种垃圾发酵之后的酸臭味。
绯鹃迈过不知道被谁踢倒的垃圾桶,垃圾所渗出的绿汁沾在了祂的鞋底。
就这样,绯鹃背着真人又穿过了几条小巷,祂的身体差不多也已经到达极限了。
将真人轻轻放下,绯鹃瘫倒在他的身旁。
“辛苦了。”
真人将手搭在绯鹃的肚子上。
【无为转变】
绯鹃的腿伤缓缓愈合,但这也将真人刚刚恢复不多的咒力再次耗空了。
“没关系的,我待会自己会治好的,只是咒力恢复的速度有点慢,真人你就先给你自己治好吧。”
“这不是治愈,这只是坚定地保持着自己灵魂的形态。”
绯鹃神情一僵,刚要说出口的“谢谢”又被祂咽了回去。
“总之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真人没有异议,他们就这么靠在已经发霉了的墙皮上,眼眸不约而同地朝着天空看去。
“真人。”
“嗯?”
“我们会迎来那一天的吧?咒灵以新人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行走在阳光之下的那一天。”
“当然,那一天肯定会到来的。”
新人类...吗?
夏油杰有些感慨。
一年前,他也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着。
只不过他与绯鹃他们对新人类的定义是不同的。
夏油杰认为,术师是从猴子之中进化而出的新人类。
而绯鹃和真人他们这些咒灵,则认为咒灵是新人类。
“新人类啊...到底什么算是新人类呢?现在我也分不清了啊悟。”
夏油杰坐在绯鹃身边,一魂两咒灵一同望向了天空。
天气真好啊。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在不远处响起,虽然动静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小巷之中就显得异常刺耳了。
绯鹃与真人警惕地向着声音来源看去。
一个小小的影子从垃圾堆后面探出来,是一只狗。
“什么啊,是一只柴犬啊。”
真人刚直起的身子又靠了回去。
“柴犬?”
绯鹃困惑地看向真人。
“绯鹃你不知道吗?”
“在夏油带回来的书里不是有介绍过吗?”
啊...
绯鹃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嗯,其实祂压根没有怎么仔细看过那些书。
在他们之中,也就只有真人会喜欢看这些人类的书籍了。
就在这时,小巷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是皮鞋踏在柏油路上发出的声响。
有人正在逐渐朝着这边靠近!
“汪!”
柴犬跑到小巷口朝他们低声吠了一下。
“真是麻烦。”
真人试图调动咒力延长手臂。
“要是有人被犬吠声吸引过来就不好玩了。”
“等等真人。”绯鹃拦住了他,“它这是不是在叫我们过去?”
“啊?”
真人的动作顿住,他狐疑地打量着柴犬。
脚步声越来越近。
对方并不是在随意的搜查,而是直直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是追踪残秽而来的咒术师吗?
在桥下,真人曾使用术式帮绯鹃治愈过。
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残秽吗?
但是——现在他们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刚刚真人也在这里使用过术式,就算换了一个地方躲藏,对方也能顺着残秽马上追过来吧?
怎么办?
要迎战吗?
可仅凭他们现在的状态...
“汪!”
柴犬又低吠了一声,绯鹃竟然从这声犬吠中听出一丝急切的意味。
不再犹豫,绯鹃再次将真人背起,费力地朝着柴犬走去。
“真的要跟上它吗?万一是陷阱呢?”
真人仔细感知了一下,这只柴犬应该不是谁的式神,大概只是附近的一只流浪犬罢了。
但这也可能是咒术师为他们设下的陷阱。
“就算是陷阱。”绯鹃迈过垃圾,“我们现在也别无选择了吧?”
柴犬见绯鹃跟了上来,转头又向着更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