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仪轩。
在许思意第三次问,我们是不是该去正厅了时,方嬷嬷来请人了。
林朝祈一激灵从榻上站起,不由眼前一黑,缓了缓才重新清明。
只听方嬷嬷沙哑着嗓子道:“正厅准备开饭了,就等二位姑娘呢。”她脸上挂着笑,但话里却隐藏压力。
林朝祈沉了沉声道:“好的嬷嬷,你先去吧。”
然方嬷嬷没动,林朝祈只得叹了口气,迈开步子,与许思意等人前往。
几人陆陆续续走后,方嬷嬷这才跟上。
她将帕子拧在手心,路上皆点了灯,眼瞧着马上就要到正堂了,林朝祈便感觉心要跳出来,也不知道在紧张个什么劲。
里头很热闹,想来气氛融洽。
这时候进去,更加显得尴尬了。林朝祈在心底埋怨自己,早知道早些过来了。
她小跑两步挽上许思意的手臂,在她诧异的目光下,朝她笑了笑。
甫一进屋,清淡的花香便争先涌入林朝祈鼻尖。林御史与林夫人坐于上堂,见到她姗姗来迟,免不了训一训。
林朝祈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是这次有惦记的人在,难免更加在意些。
眼神无意识在四周转了一圈,随后便对上池厌礼笑盈盈的目光,着急忙慌撇开眼,整个人突然就愠了。
“找找,来这坐。”林珩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另一边许思意也已经在给她空好位子。
两人都等着她过来。
人不多,位置不很空。林朝祈又扭头看向另一边,池厌礼身边坐着秦毓明,他也在看她,虽是轻轻扫了眼就移开了。
但莫名让人觉得很可怜。
林朝祈抿着唇,忽略另两人的眼神,随后佯装若无其事的走到池厌礼身边。
她撩裙坐下,随后才看向林珩与许思意,不自然的嘿笑两声,解释道:“我坐这,出菜口,好夹菜。”
然两人目光一同看向她,就差写上哦,到底是情人更重要。
林朝祈僵住了笑,决定不再管这事,她抬手掩面,假装缓神。
可转头又瞧见池厌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侧脸,隐约还勾着淡淡的,得逞的笑。
她有些咬牙切齿,早知道就不管他了。
另外邀请的两人,落了空。
如今林珩坐在她斜对角,许思意坐在她左手边,她更加不敢往那边瞧。
桌子挡住她的手,她轻微抬手在池厌礼胳膊上掐了下,随后便见对方眉心微蹙,朝她看来,似不解。
林朝祈努了努嘴,无声道:“都怪你。”
“什么?”
眼见池厌礼要凑过来,林朝祈连忙抬手推他,眼神也凌冽了不少。
对方挨了一记眼刀,彻底老实了,人畜无害的朝她弯唇。
气氛融洽,池厌礼和林朝祈的关系大家没明说,但暗地都在悄悄打量。尤其是林御史,早上还说着今晚要和秦毓明大喝一番,可如今就差坐到两人中间去瞧了。
只见他那宝贝闺女和旁人坐一起,明明不算亲昵,可就是透着股和其他人不同的感觉。
林御史微微睥眼,饮了口酒,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最后落在池厌礼身上,不由想到一个成语。
暗送秋波。
明人眼里都能看出来,林朝祈在避嫌,可池厌礼时不时抬眼落在她身上,柔的像雨点一样。
林朝祈想吃远处一道松子鱼,奈何要站起来才能夹到,身后服侍的丫鬟正准备上前,紧接便见池厌礼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到她碗里。
林朝祈惊得一抖,看了他一眼,随后将脸埋进碗中。相比池厌礼的淡定,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么瞧着,倒确实登对,郎才女貌。林御史在心里点点头。
林夫人视线见林御史自顾自的在点头,转头一看,他已经有些上脸了。原本只是小幅度的打量俩孩子,现在确实十分坦然了。她小幅度肘了肘他,轻啧一声,以作提醒。
随后笑着朝池厌礼道:“三郎当自己家一样就好了,不必拘束。”
林朝祈听到母亲的话,腹诽道:该不拘束的该是我吧。听罢,又夹了块鱼。
“多谢伯母,厌礼晓得。”池厌礼道。
林御史原本和秦毓明在这喝着,听两人讲话,插嘴问道:“厌礼,会不会喝酒啊。”
话落,秦毓明也停下杯,看向他。
池厌礼将筷搁下,谦虚道:“酒品不佳,但与伯父喝上两杯还是可以的。”
“好好,来人给池公子满上。”林御史虽酒劲上脸,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池厌礼自是笑着举起杯盏与林御史在空中碰了碰,又说了番好听话。坐在一旁的林珩与裴鹤许也紧跟其后,两个姑娘倒的则是果酒。
几回酒下肚,林御史绕是再好的酒量,也扛不住这么多人。秦毓明见他眼睛已经开始迷离了,笑道:“姐夫,我这还没开喝呢。”
林夫人瞧了他一眼,实则与林御史的状态半斤八两。都是逞能,碍于今日寿星最大,林夫人没有出言阻止。
池厌礼坐在位置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见对面几人无瑕顾及这头,他憋了半个晚上,终于和林朝祈说上悄悄话了。
“这酒闻着没味,后劲却大的很。”他闻了闻杯盏,旋即同林朝祈道。
林朝祈正专注喝汤,听他话,松开贴在碗沿的唇,看他一眼挑眉道:“你醉了?”
“没有。”池厌礼低头摇摇头,视线尚清明,重新坐直身子,撑着脑袋看她。
眉还是眉,眼还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