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过去后,暑气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攻陷了临安城。
星河明灿,月上中天,绣着翠绿蝈蝈的纱帐垂落下来,却没有一丝凉风。
步狸四仰八叉地躺在竹席上,露出白白软软的小肚皮,被窗外的蝉鸣声吵得睡不着。
他顶着乱糟糟的毛毛坐起来,愤愤地在竹席上磨着爪尖儿,想要冲出去和树上那些恼人的虫子拼命。
耳边烦,心里更烦,原因无他,为着给帝王庆寿的事,师兄这几日不是被问威叫去,就是被丰王叫去,都没法陪小猫睡觉了!
想到这里,步狸越发不耐,将小脑袋趴到了窗沿儿上,眼巴巴地等着魏亦渊回来。
其实,随着帝王寿辰的临近,不止是魏亦渊,金乌观中其他人,或者说整个大崇都陷入了忙碌之中。
之前明烛公继任太渊观主的时候,各大宗门世家还只是派弟子或者族老前来道贺,而这次帝王寿辰,听说不少更要紧的人,也来到了临安城。
比如云绫云绡所属的楚家,还有她们的母亲平乐郡主,前几日已经来到临安,将小姐妹接出去住了几天。
步狸还听闻晏家人来过请宴半先,说是晏家的大少爷想要约他出观一叙,不过被宴半先回绝了。
提到这位晏家大少爷宴景元,步狸就不禁想起上一世的事。就是因为宴景元的意外早逝,宴半先才中途离开金乌观,回到晏家继任家主。
但后面的事,步狸就不知道了。
不过,前几天听其他弟子议论,说是这位晏家大少爷与宁王走得颇近,大约已经择主而事。也许……他的死会跟这件事有关?
对于未来,步狸一直隐隐地不安,他本以为重生回来后,只要师兄能变得更厉害,他们能更防备些,就能避开金乌被屠的命运。
可无论是提前出现的魔心,还是命运频繁改变的走向,都让步狸越来越迷茫。
金乌观真的还会有一劫吗?他们真的能幸免于难吗?
步狸蔫蔫地打了个滚,用爪爪抱住脑袋,小猫真的不知道喵——
“狸狸这是怎么了?”魏亦渊的声音,伴着推门声与脚步声,在步狸的耳畔响起。
步狸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在魏亦渊走近时,熟练地跳起来扑到了他的怀里:“师兄!你回来啦!”
魏亦渊稳稳地接住小猫,低头摸了摸他蹭乱的毛毛:“是睡不着吗?”
“对喵,对喵!”步狸在魏亦渊的怀里点点头,也不嫌热了,使劲蹭着他的下巴:“师兄不回来,我就睡不着。”
魏亦渊向来冷峻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他抱着小猫简单洗漱后,又躺回到铺着竹席的床榻上,用灵力凝出凉风,为小猫驱散着暑热。
步狸这下舒服极了,在魏亦渊的臂弯里打着滚,忍不住喵喵咪咪地说起话来:“绝佬他又找师兄去做什么?”
“他也想要师兄……去争取皇家的地位吗?”
尽管魏亦渊再三保证,不会丢下小猫去娶妻生子,但步狸总是想起丰王那天的筹谋,他也知道,最近丰王频繁来请魏亦渊过府,还是为这件事。
魏亦渊向来对步狸没什么隐瞒,他轻轻地拍着小猫的后背,像是在给他讲故事哄睡,声音低沉地说道:“不,问威师伯的想法,恰恰与丰王殿下相反,他不想我回皇家。”
“也不想我继续查当年的事。”
步狸眨眨眼睛,这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他在魏亦渊的掌心中翻了个身,凑过去用微凉的鼻尖碰碰师兄的嘴角:“那师兄呢?你会听谁的喵?”
魏亦渊轻轻点着小猫的额头,反而问他:“狸狸呢?你想要我听谁的?”
步狸被问得歪了歪小脑袋,爪爪踩着魏亦渊的掌心,试探着说道:“一定要听其中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