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音施法将所有打乱的物品都重新归位，向步狸与宴半先打着手势：“好了不要闹了，我们来听戏吧。”
道观中长大的小猫们，其实极少能有机会看戏，听渺音这么一说，立刻又把刚刚的争执抛到脑后。
只可惜他们对戏台上的唱词扮相一窍不通，只能胡乱看着热闹。
“哎，那个人的胡子好长！”
“喵喵喵，大花脸好丑。”
“……”
“千里姻缘一线牵，伞儿低护并头莲。西湖今夜春如海，愿似鸳鸯不羡仙——”[1]
步狸枕着魏亦渊的肩膀，总觉得那唱词好似在哪里听到过：“师兄，这是在唱什么呀？”
“是白蛇的故事，”魏亦渊抚摸着小猫的头发，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耐心地跟讲解道：“说的是白蛇妖为了报恩，嫁给了药铺青年许仙。”
“蛇妖……嫁给青年？”步狸喃喃着，还不等想到什么，却忽然觉得船头一沉，连风帘都摇晃得起起落落。
他们立刻抬头看去，只见一袭红衣在灯火中朦胧妖冶，身影仿佛也要融入到热闹的戏台中。
钟棠坐在船头，袖袍随着夜风翻飞飘扬，指尖拨弄着腕上的玉珠金铃，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这些小东西倒是会享受。”
“师父，你怎么也出来了？”步狸猫眼儿一亮，从魏亦渊的怀里爬起来，向着钟棠凑过去。
“只许你们出来玩，不许我出来逛逛吗？”钟棠却不以为然，抬手敲着小猫的脑壳。
“哎呦！师父你打我做什么……”步狸爪爪捂着额头，又缩回到魏亦渊的怀里，什么师父不师父的，就知道欺负猫，还是师兄最好了。
魏亦渊有些好笑的，将委委屈屈的步狸搂回到怀中，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痛不痛，让我看看。”
步狸原本就让魏亦渊养得娇气，这会听到师兄这么一问，原本的三分痛也装出了十分，拽着他的衣袖，喵喵呜呜道：“师兄你看，是不是都红了？”
魏亦渊垂眸，钟棠刚刚分明只是逗小猫玩，脑门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分明还是白皙光洁一片。但他还是揽着步狸的肩膀，低头轻轻的哄着：“师兄帮你吹吹就不痛了。”
可步狸却摇摇头，眨着碧盈盈的猫眼儿，喵喵声越发黏糊：“还不够，吹过了还是痛。”
魏亦渊目光微微凝滞，看着怀中的步狸，仿佛是魔气在胸口激荡，让他的心跳得那样快。
他知道，小猫想要什么。
于是他缓缓地俯身靠近，微凉的唇触碰着步狸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声音略有些哑：“这样还痛吗？”
明明只是那样轻柔，那样短暂的接触，但步狸却觉得比吃了蜜糖还要甜，摇摇晃晃地点着小脑袋，连耳朵尖尖都跟着乱摆。
“不……不痛了喵，师兄最好了。”
宴半先瞅着他们那般模样，一边把弄着扇子，一边往阿蓼怀里拱。别看他平时跟没骨头似的，可使劲身板子大得很，几乎要把阿蓼压倒了。
“阿蓼，我脑门也疼，你快来给我亲亲。”
阿蓼被他压得没处可躲，但让他当着众人的面，与宴半先那般亲昵，更是不可能。进退两难之下，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也似要出现裂痕。
云绫和云绡，一左一右坐在渺音的身边，看看魏亦渊怀里的步狸，又看看阿蓼身上的宴半先，纷纷摇头叹息。
“狸狸跟大师兄那是撒娇，可爱，想揉。”
“宴师兄对阿蓼……那分明就是登徒子上身了，好可怕。”
“去去去！”宴半先听他们这么说，立刻打开扇子，向外轰着人：“你们可别忘了这是坐得谁的船，小心我把你们全丢回到岸上，喂给我师父吃。”
云绫云绡立刻安静下来，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坐人船猫屁股软。
步狸这会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从魏亦渊的怀里坐起，向钟棠又探探身子，但怕被敲脑袋也不敢探太多：“不对呀，师父！”
“你日日跟掌门师伯在一起，这会溜出来玩了，掌门师伯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呀！”
钟棠靠在船头，挑眉懒懒地看过来，眼尾还泛着薄薄的红：“怎么，我还怕他来捉吗？”
步狸小声喵咕着：“师父你怕不怕我不知道，可万一你把掌门师伯引来了，他罚不罚我们才是要紧事。”
“放心吧，我之前在树上施了障眼法，”钟棠站了起来，乌发伴着绯衣逶迤而下，又随夜风摇曳：“师兄大约以为我还在树上吸收月华修炼，不会找到——”
谁知他的话还未说完，众人（划掉）众猫就看到一道残影自湖面掠来，点水不沉，道袍烈烈翻飞，转眼间便落至船头，将钟棠的腰身扣入怀中。
“谁说我找不到的？”
“喵呀！”
众猫猫们纷纷惊呼，下一刻正值良辰吉时，岸上秋鼓擂动，无数的烟火随即被点燃，一簇簇冲入天际，在夜幕中绽放出绚烂的火花。
而在这漫天烟花之下，钟棠却丝毫没有被捉到的错愕，而是伸出皓白的手臂勾住了李避之的脖颈，抢先地吻上了他的唇。
“我就知道，师兄就能找到我。”
漫天流火如花如昼，船头的二人吻得难舍难分，船中的小猫们个个红了脸，却仍旧忍不住嗷嗷直叫。
同门师兄妹的笑闹声，天上的圆月与烟火，岸上的街市与花灯，仿若一切一切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在此刻齐聚。
魏亦渊本想捂住步狸的眼睛，可此情此景之下，他终是没有抬起那只手，任由小猫睁大了琉璃珠般的眼眸。
映出那漫天的烟花，映出那在烟花下拥吻的两人。
步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怔怔地望着钟棠与李避之，忽然觉得，刚刚额头上的那个吻，似乎也没有那么满足了。
他有了更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