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平乖乖地坐在石岚腿上，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看着几个人。

阿公抿着嘴坐在一边，胡子都要气飞了，说：“这疯婆子……”

“这得想个办法啊，总不能谁都不管吧。”刘砚石说。

魏涛眯了眯眼睛弯下腰，张平平吓得一哆嗦又往石岚怀里钻，魏涛笑了一声，说：“怕什么啊，我是好人。”

张平平今年也不过才五岁，五岁的小孩，明明是撒丫子奔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但张平平却在别人说起自己家的时候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自己没爸没妈，被赶出家也就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门后。

石岚低头看着想往自己兜里躲的小不点叹了口气，这是现代法治社会，这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别人可以随意交换的物件。

魏涛翘起了腿，说：“那要不给他送回他亲爹那儿？”

闻言石岚明显感觉张平平浑身僵了一下。

——“爸爸还有妹妹，太辛苦了，我跟着妈妈爸爸就不辛苦了。”

阿公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在了小孩儿面前，说：“看他自己，他想跟着谁就跟着谁，再不行，跟着我也行，哈哈哈，正好给我这个老头子做个伴。”

言罢阿公逗了逗张平平，石岚莫名觉得好像也行，正好圆了阿公想抱曾孙子的梦，反正他是生不了。

好像有点大逆不道。

所以这话他在心里想了想，没说出来。

张平平半天才抬起了头，视线从几个人身上掠过，最后仰头看向了石岚，石岚眼睛睁圆了一下，也看着对方。

张平平眨了眨眼睛，低声问道：“阿岚叔，我能跟着你吗？”

“………………”

话说出来几个人都懵了，石岚更是僵住了。

“你想……跟着我？？”石岚不敢相信地问道。

自己才和他见过几面啊，昨天一面今天一面，刘砚石和阿公都比自己和他早认识，怎么就选了他。

就因为几个面包还有一个小牛奶？

“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张平平先行低下了头。

家肯定是回不去了，阿公说：“你跟老祖一起不就是跟你阿岚叔一起吗？”

张平平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张平平就这样暂时在家里住了下来。

魏涛脱了自己一身西装，说要和阿公一起去村口摆摊，也不知道是激起了什么胜负欲，刘砚石说他也要去，两个人莫名其妙就说要比赛，看谁卖的多。

看看这半生致力于上层建设的人有没有振兴新农村的本事。

阿公乐得愿意，哼着曲儿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张平平还是和昨天一样脏兮兮的，石岚拉出了他以前洗澡的大盆，热了一锅水，弯腰问道：“阿叔给你洗洗澡，好不好？”

张平平点了点头。

张平平瘦瘦小小的，身上都没多少肉，石岚把水温好，转过身想说让对方把衣服脱下，结果张平平自己跳下凳子走了过来，脱了自己的小上衣和裤子。

也不知道穿了多久，都已经破了。

这个时节凯里已经没那么热了，但也不冷，厨房的门敞着，吹来一阵暖风，纱布帘飞了起来，石岚甩了甩手，还是怕张平平着凉，站起身说：“我把门关上。”

门关上了，窗户还开着，石岚给张平平身上擦香皂，扬声问道：“阿公，你今天心脏还难受吗？”

“不难受啦，”小老头说，“我舒服得很，前几天啊估计是下雨，天气不好，这大太阳出来了，安逸得板。”

石岚笑了一声，说：“你不难受就好，但不难受也得跟我走。”

闻言张平平抬起了头，问道：“你要走吗阿岚叔。”

石岚手顿了顿，说：“现在不走。”

“那以后要走吗？”小孩儿的眸子垂了下来，石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外面小老头站了起来，站在窗前说：“崽啊，你想跟着他走可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石岚抬起头看向了小老头，怔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原来，阿公一直都知道。

“阿公，你……”石岚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老头开了开口，摆了摆手没再说话，背着手往院中间的躺椅上走，扬声说：“阿公老了，陪不了你们一辈子，你们啊，以后能有个伴就行了。”

“阿岚叔？”张平平叫了石岚一声。

石岚回过神来：“嗯？”

“老祖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张平平问道。

石岚笑了一声，说：“没什么，一会儿洗完澡你就去床上躺着，阿叔给你找衣服穿。”

张平平却抬手擦他的眼睛，结果发现自己的小手也是湿的，又缩了回去：“阿岚叔，你怎么哭了？”

石岚笑了一声，说：“没有啊。”

“骗人，你眼睛都红了，”张平平说，“我爸爸说，我要哭的眼睛就会红，只要眼睛红就是要哭了。”

石岚被他逗笑了，撩起水给他冲掉身上的香皂泡沫。

但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人。

******

季泽予昨天晚上很早就睡着了，上午九点多就醒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呼出了口气坐了起来。

自己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

但心里就是堵得慌，坐了一会儿又躺了回去，拿过手机点了个外卖，静静地等着外卖来，躺了几分钟洗漱了下又回了卧室。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季泽予深吸了一口气呼了出去，拿过了手机想放首歌，结果划拉了半天没找到一首想听的歌。

再找下去又要急了，季泽予闭了闭眼睛，正要退出，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鬼使神差地切换进了季曼雅的账号里，他还没登录过季曼雅的音乐账号。

季曼雅的歌单很杂，这人什么都听，流行摇滚电音民谣经典什么都有。

季泽予退出歌单点进了最近播放里，准备听最上面的一首歌，也是一个乐队的歌，叫《春暖花开去见你》，耳机还在外面的包里，他这几天都没用，又只好起身去拿。

他耳机也是前几天和棉袄一起新买的，因为季曼雅之前一直想买个新耳机，但一直没买。

新耳机是翻盖式的，没套保护壳拿在手里总是掉，季泽予带了一个耳机，把另外一个耳机刚拿出来手一滑耳机壳就掉地了。

这都不知道第几次了，他“啧”了一声，只好俯身先找耳机壳，好巧不巧还滑进了床底。

季曼雅家的床都不是整体连地的床，床底板离地还有将近二十厘米，床下一片黑，耳机又是黑色的，季泽予看了半天没看见，只好够过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手电筒一开床底的灰尘都清清楚楚，更别提藏在最深处的盒子。

季泽予皱了皱眉头，那是什么？

之前收拾屋子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耳机就静静地躺在盒子旁边，季泽予站起来去拿扫帚，扒拉了好半天才把耳机弄出来，换了个方向又往出弄盒子，弄了一身灰。

盒子是白色塑料的，放在床底也不知道多久了，全是灰，季泽予拿抹布擦干净，但是盒子上还吊着一把没钥匙的锁。

季泽予叹了一口气，暗暗想道：这个时候还给他留谜底。

塑料盒上印着一盆风信子，季泽予看了半天，骤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书桌上的花盆，起身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拿过了那盆风信子，转了花盆看了半天，这花盆确实和平常见的花盆不太一样，盆底要比其他花盆宽。

季泽予皱了皱眉头，抬手拉开了窗帘，眯着眼睛看了看，突然感觉花盆底和花盆好像不是一体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他便试着一只手固定着花盆，一只手去转动花盆底。

果然。

花盆转动了。

花盆底就是另拧上去的一个有底的圆柱体，底部有一把用胶布粘住的钥匙。

季泽予有些无奈，也不知道季曼雅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转身够过了盒子放在书桌上，用钥匙打开锁，盒盖一打开就是两层干燥剂，他一下笑出了声。

还真是谨慎啊。

他拿出了干燥剂直接全搂在了簸箕里，剩下了两个信封，下面还有两层干燥剂，幸好生性多疑，他拿出了信，又搂出了一层干燥剂，干燥剂之下，竟然是一个房产证。

季泽予心“咯噔”一跳拿了出来，就是季曼雅这个公寓的房产证。

但对比下来，眼前还是信比较重要，两封信，写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