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秦局促地坐在琴凳上,看到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整个人从琴凳上弹起来。
那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穿着一身漂亮华贵的裙子,看起来就价格不菲,层层叠叠整个人像中世纪的贵族小姐,那是莫秦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有钱人的世界跟自己是有壁的。
“你就是我的新老师吗?听说你很厉害,老师好,我叫莉莉丝。”小姑娘朝着他轻轻欠身,优雅极了。
连名字也跟他们这些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莫秦将自己的手背到背后连忙拍了拍,伸出手来跟莉莉丝握了个手,下意识地他就想这么做,总感觉是出于一种莫名的仪式感,亦或者是莉莉丝身上的西方贵族气质太强了。
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女孩子不骄不躁也不高傲,她踏实、明媚、勤奋又真心热爱着钢琴,两个人越来越熟络,莫秦也渐渐自信自豪起来。
不得不说,莫秦教导人很有一套,莉莉丝本就弹得很好,如今的进步更是飞速的,莫秦也在教学中琴技更加精进了,他感到自己离梦想更近一步。
某一天下着雨,莫秦依旧早早到了琴行在练习,他已经在这个琴行待了好几年了,等待着莉莉丝来上课的同时他心中也不免憧憬起自己的未来,憧憬着那个令人心驰神往的黑蔷薇之礼比赛。
这是个极为神秘的比赛,今年第一次举办,不限年龄不限背景不限性别人种国籍的大比赛,带着极高的自由度和包容性,报道对黑蔷薇的预热可谓是宣传到了极致——绝对的平等与公平。
这是黑蔷薇比赛不由自主吸引了所有人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丰厚的奖金和至高的名誉。
莫秦自认为可以一辈子粗茶淡饭,但也得是淡泊名利的那种,而不是穷困潦倒又籍籍无名。
那天莉莉丝又带进来一个女孩子,一个年龄很小的女孩子,穿的跟他一样简约而质朴,正站在莉莉丝精致漂亮的伞下,一双眼睛黑到发亮。
“老师,我们以后带着她一起上课吧,我会把她的学费一起付了的,她真的很有天赋很厉害,我那天听到她偷偷弹琴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莉莉丝像真正的天使,她从自己的零花钱里抽钱出来帮那个小女孩交学费,那个小女孩就是偷偷听二人上课的冯瑞安,天大的好运砸晕了她。
那天也就是被莉莉丝漂亮的衣服吸引了,这才没忍住,从此偷听一节又一节。
冯瑞安有了莉莉丝买的漂亮衣服,好看的新鞋子,她通通舍不得穿,只有在见莉莉丝的那天才会穿上。
她也不敢把一切告诉姐姐,因为姐姐是个很踏实老实的人,她从来不会收下别人莫名的好,也从不想着走捷径,要是被姐姐知道了她肯定学不了了。
思绪回笼,莫秦又是轻轻叹出一口气:“莉莉丝是个很好的孩子啊。”
莫秦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吗?安安她姐姐居然都不知道自己妹妹会弹琴还弹得那么厉害,那天冯瑞安说自己拿着通知书给姐姐看时,她姐姐都惊呆了,后来读了研究生后冯瑞安跟我当年一样追梦多年无果,后来选择转行了。”
“怪不得冯瑞安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却说跟我妈妈是很好的朋友。”
蔺鱼顾若有所思,看来冯瑞安真的没有骗他。
不过听莫秦方才的描述,冯瑞安是个很好的小女孩,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幅阴阳怪气的样子?
张牙舞爪,歇斯底里,嫉妒、仇恨、扭曲浸泡了她,但从她主动追查莉莉丝的事情还是依旧能看出当年那个很知恩图报的小女孩的影子。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莫秦摆摆手:“好啦,我能说的已经都说完了,我也是后来在比赛上,听出了她们两个人的琴,才知道她们也来了的,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她们啦。”
蔺鱼顾起身,跟莫秦一同离开琴房,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开口:“老师,你是第一吧。”
前面人身子一僵,转过身来笑得很勉强:“你别告诉我又是你们查到的。”
“我猜的,我就是诈你一下,身为她们的导师不可能拿不到名次吧?”蔺鱼顾坏心眼地笑了笑,看到莫秦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莫秦几乎是推着蔺鱼顾一路到门口:“是是是,行了吧,你可别告诉别人啊除了警察我谁也不信,我们前三名可是全部都没选择公开的。”
谢过莫秦后,蔺鱼顾又重新回了邵泯言那,他虽然是文化生考上来的,但他的课程种种都是艺术生,课少的要死,还一堆水课,他坚持去了几天早八和水课后彻底歇菜,现在基本只去专业课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拿来练琴和帮刘队做事了,按规矩来说是不行的,但是由于他跟邵泯言都是与案件有牵扯的,所以倒也不必如此避嫌。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连第一都拿不到的报名单,身为第三的冯瑞安却拿到了?
十年前第二名遇害,十年后第三名失踪生死不明,那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就是身为第一的莫秦了?
蔺鱼顾心中一紧,连忙打电话给刘队:“刘队,要不要派人去保护莫老师?我刚刚从他那里得到信息,他是黑蔷薇的第一名,我怕他有危险。”
刘队大惊:“什么?他是第一?你这是什么运气?前三名全在你身边,那凶手想来也是比赛的知情者了,你自己也小心点,我去你们学校走一趟。”
电话挂断,蔺鱼顾又疲惫地躺回自己的床上,他深刻体会到了警察的不易,他还只是个案件知情者而已,与案件牵连更深的冯瑞宁已经找疯了,更别提警方那边的加班,费尽心思只为从冯百岁口中套出线索抓住他,结果现在冯百岁死了。
他忽然想起来当初妈妈死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正好就撞见黎礼言行凶,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他一人,作为唯一的嫌疑人,黎礼言百口莫辩。
不过现在已经确定了凶手另有其人,不然冯瑞安也不会查着查着就失踪,查着查着又莫名多死一个冯百岁。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蔺鱼顾起身下楼,走向那台新买的钢琴,手指轻轻按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天他一回来就看到了,他看到了这架新钢琴,被摆在小花园的落地窗前,通体漆黑而优雅。
邵泯言对他好到超出了想象,好到蔺鱼顾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他心情复杂地抚摸着琴键,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莫秦说他把妈妈的那首曲子弹得很好。
可能是因为他此刻身在局中的复杂心绪吧,不仅是对邵泯言,还有对最近发生的种种。
他轻轻推开一点窗,让户外的空气落到自己的身上,让阳光温柔地落在琴键上,坐下来,目光眷恋而流连,再一次弹起了那首妈妈曾经弹过的曲子。
却没发现有个人站在小花园的角落里一直听着,那人有着与钢琴上少年相似的侧脸。
驻足片刻后,他转身悄悄离去,藏进了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