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为马路染上一圈橘调,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并排挤着,烟火卷着食物的香气,径直飘到季棠鼻尖。
他猛吸了下空气的香味,声音雀跃,“这是哪里?我第一次来。”
“A大附近的小吃街,A大,是我当年考上的大学。”
许知穆知道季棠高考完就出了国,但季棠想来应该是不知道他的去处。
“原来国内的大学这么热闹!”季棠越看越新奇,扯着许知穆的衣袖迫不及待过马路,“我们快去看看。”
许知穆垂眸盯着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小巧纤细白得像雪,指甲圆润整齐,透着一股淡淡的粉色。
他悄悄张了张五指,猜测自己能将这只手彻底裹住。
走了没几步,季棠松开手,掏出手机对着小吃街拍个不停。
许知穆站在身侧,静静看着他把照片一股脑全发给『禾与木』,兴奋地问:[太太,你读的大学附近也有小吃街吗?]
许知穆暗暗不爽,他人站在这里,季棠却只惦记和隔着屏幕的小说作者聊天,虽然作者也是他,但显然季棠还没发现这一点。
他按耐住心绪,退后一步拿出手机,打字回道:[嗯。]
[既然跟朋友一起去了,那就专心玩,不要一直看手机冷落人家。]
季棠咬着下唇,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失礼,飞速打下一句:[好,谢谢太太提醒我!不过太太怎么知道我是跟朋友一起来的呀?]
许知穆并不惊慌,慢条斯理继续敲道:[这种场合一般跟朋友来会比较有趣,如果不是朋友,那是对象吗?]
大写的“NO”表情包浮现屏幕,字体是红色一闪一闪的,要多醒目有多醒目。
季棠紧跟着反驳:[不是对象,是好朋友!我现在就去给他道歉。]
点击发送后,他转身主动朝许知穆递上自己的手机,语气带着明显的愧疚:“对不起许知穆,我不应该光顾着低头玩手机,要不你帮我保管吧?”
许知穆并没接过季棠的手机,大度原谅:“没事,一起去看看吧。”
说着长腿一迈率先离开,季棠收起手机,立刻乖巧地跟上。
离得越近,香气越浓,季棠眼巴巴地盯着摊位上的美食,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最后满心满眼只剩下‘吃’这一个字。
“想吃什么?”许知穆问道。
季棠大手一挥:“都要!花我的钱!”说完掏出二百块,拉着许知穆光挑人多的队伍排队。
对于此种操作,季棠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排队的人越多,说明越好吃,越值得排!”
乍一听倒是颇有道理,但排队的人多,也可能是因为每个人都抱着和他一样的想法,而这种话太过于煞风景,许知穆并未说出来打击季棠的兴致。
夏季的夜晚本就闷热,尤其又处在人挤人的坏境中,季棠喘着粗气,脸颊浮现两团红晕,细淋淋的汗持续往下淌,像是只刚浸过水的粉桃子。
他正专心排着队,身子却被人轻轻一推,只听许知穆开口说道:“去坐着,排队不需要两个人。”
季棠站得有些久,腿和脚都开始发酸,他倒没为难自己,顺从地在一旁的空座位上坐下休息。
他没选择玩手机,而是手心托着下巴,静静看着许知穆排队的身影,身姿挺拔气质卓越,就是穿得太正经,不像是出来玩的,倒像是来谈小吃街收购似地。
坐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季棠站起身,去排另一个人多的队伍,他可不好意思光让许知穆受累。
许知穆买完往座位上一看,季棠的身影已经消失,不禁怔愣在原地,这一刻世界纷纷扰扰,他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不太真切。
他有些后悔,应该拉着季棠一起排队,这样好歹能把人一直留在身边,但想起季棠那张沁着细汗变得难受的脸,他又开始不忍心。
这种矛盾的心理竟和六年前莫名重合。
六年过去,许知穆的选择没有改变,他不舍得让季棠受苦;而改变的是,现在的他拥有了建造城堡的能力,是否能获得追求城堡里的小王子的资格?
许知穆平复好心绪,主动寻找季棠的身影。
‘小王子’季棠排队排得脑袋发晕,腿软腰沉,只想赶快买完去找许知穆。
眼看终于要轮到自己,肩膀处却传来一股力,将他整个人挤到一旁,紧接着一道不耐烦的男声响起,“我着急上课,你让我先买。”
说话的人年纪不大,一头黄毛迎风飘扬,此刻正专注盯着手机屏幕,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
季棠被推了个踉跄,气急指责:“你谁啊?我凭什么让你先买?”
“我是A大的学生,你知道A大吗?这可是全国最厉害的学府,这些小吃摊背靠A大,生意才能这么红火,就该为A大学生开特权。”
A大?许知穆不就是A大的吗?但可比眼前的这个人讲理多了。
季棠态度坚决:“我朋友还在等我,我不让!”
听他这么说,‘高材生’总算肯将眼睛从手机上移开,“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识趣?”说完也不管,径直吩咐老板:“一份原味。”
老板笑呵呵拒绝:“你得排队,出门在外别给A大丢人,这位帅哥你先点,想吃啥。”
‘高材生’不敢置信:“你会做生意吗?他就来一次?我可是未来四年的老顾客啊!我不管,我上课要迟到了,你先给我做。”
“既然你是A大的,几届几班、专业和老师都是谁?”许知穆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他的脸色冷得厉害,却在面向季棠时努力放轻语调:“你去点。”
季棠也不想跟这个人继续浪费时间,对着老板说道:“我要两份原味。”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专业姓名学号。”久在商场摸爬滚打磨砺出的气场,并不是活在校园温室里的学生能轻易应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