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故作轻松地收起手机，扯扯嘴角勉强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众人提筷，你一句我一句的场面很快又热闹起来。

这家店的菜瞧着倒是很不错，季棠还没来得及吃两口，就见沈易端了一杯酒来敬他，身后还跟着一举一动照着学的温时荔。

“季老师，非常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季老师……”

季棠没想到连话也会照着学，被逗得笑出了声，举起葡萄酒利落喝完：“不客气，大家一起加油！”

两位主演坐回位置上后，其余工作人员也挨个来敬酒，季棠不好拒绝，他记不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

虽然葡萄酒不会很醉人，但喝多了脑袋也会变得晕乎乎的。

又喝完一杯后，包厢的门被侍者推开。

季棠迷迷糊糊抬头去看，门口那人的轮廓晃了一下才稳住，他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鼻梁上一副金丝眼镜，平添几分温润气质。

季棠眯了眯眼，终于从那张模糊的脸上辨认出熟悉线条，眼睛倏地一亮，语气难掩欣喜：“许知穆，你来啦！”

许知妍怔怔地望着此时本该在国外谈生意的人，两个国家单程飞都要十个小时，他浪费一整天的时间，只为了参加一个小小的开机宴吗？

不，许知妍将视线投到季棠身上，眼神很是复杂，大抵是为了他吧。

许知穆的视线淡淡扫过全场，在见到许知妍时，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掠过一抹警告。

许知妍轻笑了下，俏皮地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举动，暗示自己绝不会乱说。

许知穆这才收回视线，顺势在季棠身边的空位置坐下，声音低沉：“抱歉，我来晚了。”

曾景端着酒，带着两位主演就往上凑：“不晚，许总您来得正好，我给您介绍一下……”

因着季棠在场，许知穆倒也乐意给这群人几分面子，轻轻抿了半口酒，提点道：“嗯，不要辜负大家的期待。”

放下酒杯，低头却看见季棠迷离又浸满碎光的眼神，许知穆的眉头倏地拧紧，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谁让他喝这么多酒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季棠迟缓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喝很多，一点点。”

说完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心，伸到许知穆跟前：“就喝了这么一点点！”

还说没喝很多，都把爱心当成量词用了，但喝都喝了，许知穆只得无奈地顺着他：“好，你没有喝很多。”

哄完季棠又继续提醒众人：“你们明天是不用工作了吗？喝这么多酒能保证不影响工作效率吗？”

气氛霎时安静，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许知妍连忙站出来缓和气氛：“哥，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大家不是开心吗？你当时公司刚成立，不也高兴得喝了半宿的酒吗？”

许知穆知道她在打圆场，也没回嘴，舀了碗汤撇去油后递给季棠：“喝完会舒服点。”

季棠点点头，声音还是轻飘飘的：“谢谢你！”

喝醉酒的季棠变得很乖，让吃什么吃什么，吃得两边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小仓鼠似地，许知穆把人喂了个饱，自己随意对付两口后带走了他。

季棠知道身边的是许知穆，许知穆不会害他，没有挣扎，安安静静地跟着人离开。

可醉酒后全身发软，路走得摇摇晃晃的，眼看他的脑袋就要擦着墙，许知穆轻叹一声，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季棠，出门在外别喝酒了。”

上次喝酒遇到潜规则和色狼，这一次又醉得这么狠，许知穆心里开始发愁，总觉得要把季棠看得更紧一点才行，最好是滴酒不沾。

季棠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他靠在许知穆怀里，只觉得温柔又可靠，情不自禁又凑近了些。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紧紧贴着许知穆的胸口，一阵又一阵有力的心跳声让他倍感安全。

许知穆心软得厉害，轻声又唤了一遍：“季棠。”

季棠低低“嗯”了一声，随后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衣服口袋，掌心柔柔覆盖在手机轮廓上，突然出声喊道：“木木。”

许知穆的脚步顿住，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怀里的人，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明明“木木”是他，他却不能承认……

他突然轻轻将人往上掂了掂，吓得季棠立刻伸手圈住他脖颈，眼尾发红，湿漉漉地盯着他看。

“现在只有许知穆。”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克制的偏执。

季棠乖乖跟着附和：“许知穆。”

许知穆盯着环住自己的那两只手，暗自思索季棠平常也没少吃东西，肉都长哪儿去了，怎么人抱起来也是轻飘飘的。

两人坐上车，车子直往季棠家里开。

一路上季棠都不太老实，脑袋一直往许知穆胸口拱，许知穆伸手将他圈在自己怀里，眉间满是纵容。

司机师傅通过后视镜瞧见了，忍不住打趣道：“小两口感情真好。”

这个社会同性在一起的不算少数，大家普遍接受良好。

许知穆笑了笑，并未反驳，手上却把季棠圈得更紧了些，像是小孩子拿到心爱的玩具一般，想把季棠变成他的……

把人送上楼放到床上，许知穆取掉金丝眼镜放在床头，轻轻按压着眉心。

暖调的灯光下，他的眼底一片青黑，近几天一直加速处理工作，极大地压缩睡眠时间，外加才经历十个小时的单程飞行，哪怕是铁打的人也要扛不住了。

季棠侧过身，牢牢护住手机，继续呢喃：“木木，木木……”

由于翻身的幅度过大，他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往上移了移，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肢来，细白柔嫩，看得许知穆心间一痒，默默扯过被子把人盖了个严实。

季棠睁着一双圆润的大眼睛，眼睫轻颤，像含着一层水光，乖巧地看向他。

也许现在无论对他做些什么，他都会这么乖……许知穆滚了滚喉咙，各种阴暗的想法浮现脑海，最后却只是匆匆移开视线。

从始至终，他都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许知穆的声音变得沙哑：“季棠，你很喜欢木木吗？”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响了，许知穆连忙降低音量选择接通，电话那头是王秘书，正语速极快地催着他回去：

“许总，后天有一个很重要的跨国签约，您今天没亲自露面，他们已经很不满了。”

许知穆淡淡“嗯”了一声，视线重新投向床上的人，却发现季棠合上眼，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没听到他的答案，许知穆有些遗憾，但也做不出将人叫醒重新问一遍的事情，只得关上灯，大步离开这里。

走前还不忘发信息嘱咐保姆，做早饭时再准备一些蜂蜜水。

而在他走后，黑暗中，季棠睁开那双明亮亮的眼睛，略有些笨拙地思考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潜意识里选择闭上眼。

喜欢……吗？到底什么是喜欢呢？

季棠眨眨眼，发了会儿呆，接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心突然跳得好快，让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