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曦眼神示意了贺愉一下,贺愉立刻开始担起系统的责任。
“原主是京兆府尹家的一名歌伎,这位姑娘叫小桃,是她的同事之一。”
小桃捧起贺曦的手,那双狐狸眼可谓是即嗔时仍有情,如今含着几分笑意,更是勾魂夺魄:“妹妹身体可大好了?”
贺曦不晓得原主什么性格,她有些奇怪为什么让她穿到一个原书里压根没出现的角色身上,不过恭敬有礼总是不错的:“多谢姐姐关心,已是无恙了。”
小桃却是奇怪地看向她,看得贺曦有点发毛,随即就见她目含欣喜:“夭夭你……痴病好了?”
嗯?
贺愉仗着自己是系统,别人看不到也听不到她,光明正大地阐释:“夭夭是下面的人为了讨好京兆府尹,从民间强抢来的,其父母因此病逝,她受激过大,就痴了。”
万恶的封建统治阶级!
“这些歌伎都是差不多的出身,同病相怜抱团取暖,所以不要担心,她们会帮你的。”
小桃握着她的手温热,双目明亮,那要人看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心实意的欢喜:“这可真是太好了,夭夭,肯定是因为有凤来仪,你这是沾了长公主的福气啊。”
长公主……宣昭?
一开始去通报的女子跑回来,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没来得及喘气,就提声道:“小桃姐!大人让你们两个快点准备好,贵客到了!”
“哦,”小桃只能将这些暂时抛到脑后,扶贺曦起来:“夭夭,快些,大人在催!”
贺曦就像个等身手办一样,被人颠来倒去地梳妆打扮。
她被古时候不明成分的化妆品扑了一脸,呛得她口鼻眼一齐敲锣打鼓地杂陈五味,好不容易憋住没掉眼泪落鼻涕,把这白的跟鬼似的妆容弄得再夺目些。
一路走,贺曦一路听耳边小桃喋喋不休地叮嘱:“献舞的时候你就站在最后面一排弹琴,放心有小秦在,你只需要充个数便好。”
贺曦一边点头应和,一边临时恶补了这个书里的礼仪规范,心说莫名其妙果然是个挑战考究党底线的作者,背景设计的乱成一锅粥。
贺愉可能实在听不下去了:“毕竟是架空,好了,宿主,少调侃作者了,悠着点,这位宣长公主,可委实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尤其现在还是穆兴逃走,她走火入魔的时间点。”
贺曦心想都这个时间点了我还能做什么,小声控诉:“……你们穿越系统为什么不给穿越者一个合适的时机?这么给我添堵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贺愉也是很无奈:“我倒是也想,但是我总要找一个合适的原主,而且等人家寿终正寝吧,强行夺舍的事我做不来。”
贺曦被这个合情合理的回答说服了。
她有样学样地随着身边人的指引站在宴席中央的台上,掩在一众舞女后,远远看到了高坐在主位上的人。
宣昭漫不经心地支着下颌,对右手边府尹的恭维爱答不理,偏偏府尹还只能硬着头皮奉承,显得有点可笑。
府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牙关咬的死紧,可是没办法,因为宣昭是真正的位高权重,整个朝堂,几乎就要是她的一言堂了。
贺曦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宣昭就是很厉害啊。
不同于席上要么世袭要么半世袭的一众王公显贵,宣昭的命途其实相当不怎么样,是上一辈一位公主的幺女。
说起来,莫名其妙写文还真就随心所欲脑洞大开,虽然剧情狗血的像是为了博眼球,但总会在很多和她的名字一样无厘头的地方让贺曦明白她可能只是单纯喜欢写刺激的。
比如说,宣昭的母亲,前代长公主贺沐是位断袖,还看上了位无家世无背景甚至可以说无九族的孤儿宣濯做自己的驸马。
到这里贺曦以为宣昭母亲此举,是为了逃避权贵间的联姻,防止夫家夺自己的权势。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可两人后来有了三个女儿,明明宣昭和她的阿姊同为贺沐所出,但还是随了那位驸马姓,并按皇族起名的规矩,此辈从阳,名昭。
贺曦还研究了莫名其妙是如何使两个女子生育的,因为莫名其妙在写这事上莫名其妙有着堪比科普知识的严肃态度。
不过再严肃也是建立在仙术上的。
都走到愿意同对方有子嗣的地步,显而易见,无论一开始是不是居心不良,最后两人是修成正果了。
本来该是天横贵胄,金枝玉叶,偏偏天不遂人愿,八年前乱军攻入皇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一夜之间做鸟兽散,贺沐离世宣濯殉情,姊妹离散,她一人颠沛辗转重整军队夺回大权。
皇帝贺旻尚且年幼,无力把控朝政,宣昭便成为了手握实权的摄政王。
贺曦想着宣昭的丰功伟绩想入迷了,目光不小心和她对上,贺曦便连忙低下头,随着一众歌伎倒身下拜:“妾身拜见长公主,拜见睿王殿下,拜见各位大人。”
没有听到免礼的声音,倒是睿王幸灾乐祸的笑声传来:“真稀奇,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人敢犯皇姊你的忌讳,府尹大人,你这走的可是一步险棋啊。”
京兆府尹不明所以,顺着宣昭的视线战战兢兢地看过去,霎时脸色惨白。
他颤颤巍巍地起身,那样子,贺曦都不由得怀疑他会不会平地摔倒,不过反正他也要跪倒在地。
“殿下明鉴,下官……下官没有冒犯殿下的心思,这个歌伎平时……”
皮肉被划开的声响刹停了乐声,“扑通”一下,鲜血应声在地上蔓延开来。
站在府尹身后的一众歌伎齐齐下跪,没人敢抬头,一个个都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想哭但又不能把妆哭花了。
春和景明,艳阳高照,庄严华丽的宴席却生生显出森冷的寒意,满庭皆寂,只有宣昭带着杀意的嗓音响起:“京兆府尹以下犯上目无法度,现将其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最后面那个,”贺曦欲哭无泪地微抬了下头,果然就听到宣昭说:“你,过来。”
她就知道系统不会让自己真的穿到一个局外人身上。
贺曦只能认命地起身,低着头半摸瞎地走上前,小桃突然抬手欲拉住她的衣角。
贺曦不动声色地避开,在擦身而过的间隙里对着小桃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没事”。
等到余光终于得见宣昭的衣角,贺曦躬身下拜:“妾身拜见殿下。”
伸手不打笑脸人,多行礼总不会错!
下巴被人抬起,贺曦努力保持眉眼低垂,终于在这人快要把自己喉咙抬直前,小心翼翼地抬眸扫了她一眼。
然后瞳孔里映出那个长相凌厉艳美的人,宣昭剑眉星目,眉头轻蹙着,和贺曦对视时瞳孔一缩,微蹙的眉毛都惊得平了些。
夭夭应该……长得不是很丑吧。
难道是被美呆了?
贺曦差点给自己想笑了。
她还没来得及猜测宣昭这是怎么了,就见宣昭猛地抬手掐向她的脖颈。
贺曦只觉一点凉意,宣昭的手在碰到她的一瞬间力道放轻了许多。
宣昭的手心面,有很多常年习武得来的细小的茧,贺曦脖颈处犹为敏感,被摩挲引起的酥麻引出一阵战栗。
却于下一瞬,宣昭五指收紧。
贺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直视她,勉强挤出几个字:“你,要杀我……”
宣昭紧蹙着眉头,眼眸里竟流露出痛楚,看得贺曦迷茫又难受。
当然难受也可能是因为她快要窒息了,贺曦忍不住苦笑,自己估计是失败最快的穿越者了。
可宣昭像是被她的神色烫到了,握住她脖颈的手一颤,收了回来。
空气骤然灌入咽喉,贺曦呛咳着倒在一旁。
小桃和小秦竟是不管不顾地膝行了几步,下拜,颤抖着嗓音说:“殿下,夭夭痴傻已久,虽一朝恢复,但尚不晓礼仪,冒犯了殿下,恳请殿下恕罪。”
“殿下,夭夭心性赤诚,我等承其恩情已久,想必是无心之过,求殿下……”
“够了!”宣昭一挥手,一阵巨力直接将贺曦推到了她们那边,被一众歌伎接了下来。
贺曦撞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看到宣昭双目赤红,身上浮现丝丝缕缕的黑气,更显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贺曦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难怪她会穿到这位身上,夭夭应该……和穆兴撞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