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盟主和宣殿下已经谈完了公事，林羡和宣昭还有些私事要谈。

林羡手指敲在桌上，耐心地听宣昭跟她说完自己最近恢复的所谓记忆，还是觉得惊世骇俗，莫名其妙。

林羡同宣昭更多的只是合作关系，最近几年宣昭性情越来越往走火入魔那条不归路上走。

哦不，她是已经入了魔道。

林羡是不会因这个而将宣昭打为离经叛道的恶人，她就是当年替宣昭担保的人之一，但该有的警惕还是会有的。

再加上宣昭不止一次冒出这些空穴来风的想法，但也无人能证明这些是真的，而不是她常年沉迷幻境迷药而产生的幻觉。

有这样一位正事可靠但时不时就要抽点风的盟友，林羡感觉自己年纪轻轻心态已经历尽沧桑。

“你是说我们这个世界只是个话本折子？”林羡摇头笑道：“这太可笑了宣昭，这么说我想什么做什么全系笔者一念之差了？”

“说是这样说，但这个世界已经崩坏了，”宣昭对她话里的嘲讽无动于衷，并驳了回去：“怎么？要真是这样，林盟主会怕吗？”

“这有什么可怕的，”林羡嗤笑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我就是真正且独立存在的。”

宣昭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微合了眸，道：“那万一你所谓的想法，只是作者想让你这么想的呢？”

如果贺愉在场，一定要大声给自己叫冤。

她想让林羡怎么想？她想让林羡做个逍遥自在的侠女，偶然救了位闲散王爷，然后开展一段轻轻松松的爱情。

她虽然写的时候就意识到依林羡的人设可能贺晏再怎样也只是她人生中的其中一位过客。

所以贺愉就让贺晏善终了，估计林羡也不会太过悲痛，至少不像宣昭对贺曦那样要死要活。

谁想到这段云淡风轻的感情同这个故事一样经不住考验，贺晏才是真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长大的那个人，他的世界被王府宠的太小了，他的心态也被王府宠的太脆弱了，像什么世界毁灭之类的危机到来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也不明白自己能做什么。

但林羡不同，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路并且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从不耐烦勾心斗角的游侠到如今八面玲珑的仙盟盟主，她的道心一直很坚定未来很清晰。

这两个人，盛世清平没什么危险的时候都是不识愁滋味的少年人，每天聚一块考虑下顿饭吃什么，偶尔替人解决个小麻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确实可能会有一段缘分。

到如今这个世道，那可就真是道不同不相同路，更何况林羡选择走一条更艰险的道路，贺晏在她身边不出三天就会死得不明不白。

他到底不是宣昭，会想方设法拼命变强与贺曦并肩，贺晏学不会成长，当然这也不能强求于人。

但总之无论如何这条姻缘是彻底断了。

贺愉现在完全无法决定林羡的所作所为，不过也因着这段经历，她对自己笔下的角色竟然反而更了解了。

林羡倾身道：“深究这个是没有意义的宣昭，我们现在就假设我的思想不受所谓笔者的控制，那我是不是也会受我的天性，我的成长环境，我的身边人的影响。

那我也想问，如果是这样，那我的那些所谓想法，是真正我自己想的，还是只是对特定环境的反应。

如果有个人和我同一出身同一环境同一身边人，或者说就是过去的我，那她的做法会和我完全一样吗？”

宣昭沉默下去，她回答不出来。

“这就得看你是如何理解自己这两个字了，”林羡轻笑声，靠回去：“反正我的理解就是，我想让仙凡会盟顺利进行，所以我忙里忙外脚不沾地了几天几夜，这是我自愿的，我认同的，那就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盟主想的通透，”宣昭举杯道歉：“倒是我有些想当然的洋洋得意了。”

“你这人就是容易高高在上，”林羡笑着和她碰了杯，挑眉道：“不过，你方才那句说的有道理。哎呀宣昭，你这人真的不像天横贵胄，像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中榜书生，有股子坚信自己想法一定正确的傲气。”

这话听着还真的有些熟悉。

宣昭垂眸浅笑间，勾出几分过往的余韵来。

林羡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又魔障了，闭了闭眼，换了个或许能把她魂唤回来的话题：“要真按你说的，夭……贺曦，她是真正的长公主，那你又是谁？”

“她从哪回来，我应该就是哪里的人，”宣昭手指摩挲着杯盏：“可惜我已经忘了。”

“换命啊，”林羡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神色复杂道：“你还真是用情至深，这里不是你的故乡，你竟然也愿意为了贺曦留下。”

宣昭笑得释然：“我心安处才是吾乡，况且只要能救回她，我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林羡：“……”

这大概就是智者不入爱河的理由吧。

林羡没动过这么大动干戈伤身伤心的情，她思考的是另一件正事：“要按这种说法推断，前两世成功压制魔谷的……”

“林羡，”宣昭听出她的意思，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寒：“她担的事已经够多了，如今任长公主的人是我。”

“行，是我言错。”林羡放弃戳马蜂窝：“但那姑娘看上去不像是不负责任的，你这样瞒着她，她日后想起来当真不会生你的气？”

宣昭攥紧手指，林羡看她竟当真有些怕这个，支着下颌忍俊不禁：“宣昭，你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惯了，竟然也有今天。”

宣昭佯装镇定：“你不说，穆兴不说，那她就不会知道。”

林羡挑眉，嘲讽：“你就自欺欺人吧。”

“说正事，”宣昭有些心慌，不愿意让林羡继续拿这事打趣她：“关于穆兴的搜捕，你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林羡蹙起眉：“这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应该啊，仙凡两方掘地三尺的搜查，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宣昭垂眸思索：“除了穆兴这条线外，还有一个人要关注。”

“谁？”

“贺昏。”

林羡嘴角一抽，万分无奈地开了口：“我知道他算你情敌，可你不能因此……”

“情敌？他算哪门子情敌？贺曦肯施舍他一眼吗？”宣昭有仇必报，当场驳了林羡一句：“要真论情敌，贺曦前世对你才是真的信任看重有加。”

明明是堵林羡的话，怎么最后真带出了点酸意。

可能因为前世林羡确实是最长时间与贺曦合作交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