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都还是八九成新的,宣昭每每遇到,总会一脸迷茫地想,为什么书卷的原主买来又不做呢?不做又干嘛要买呢?
宣昭摇摇头不再多想,能拿到差不多相当于全新的书卷,她心里很高兴,只是面上不露出来。
她的沉默寡言性格冷淡估计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其他孩子在一起玩闹的时候,她在看书,他们争取被领养的机会的时候,宣昭就站在一旁看一眼后继续念书。
她那个时候就在心里琢磨着怎么继续往下读,怎么赚钱凑够上学的费用。
宣昭有些别扭地抿唇想自己不愿再倚靠旁人,她不想承认,其实是因为自己小时候在家里曾那么卑微地祈求家人的爱意,最后却还是被抛弃,这让她很怕自己又得而复失。
但孤儿院的其他孩子却觉得她是个异类,是个沉默寡言的怪物,就会在她看书的时候奚落她,脾气不好的,甚至会推搡她。
宣昭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在泥里滚过一遭,她无言地摘下头顶的草芥,拍了拍衣摆,就要继续坐回去念书。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的刘翎,所以宣昭实在不觉得自己给她的初印象算得上明珠。
“不是指外表上的。”刘翎笑起来也减不了她身上的锋芒,孤儿院的其他孩子其实有点怕她。
可能是因为刘翎在名利场上待久了,又是白手起家,年少成名,骨子里总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是指心境上的。”
她那个时候没有听懂,后来却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一点点明白了。
刘翎熬到千帆尽过,枯树逢春,所以她看出来宣昭骨子里和自己一样不认命。
因为不认,所以哪怕是再困苦,再丑恶的环境,宣昭也不愿这些过往在她心上留下一点淤泥大小的怨毒和仇恨。
可眼前的这些人生在皇都里,吃穿皆不愁,林羡同贺曦在,仙凡之间的矛盾早被压得死死的,便是连一点浮光掠影,都不可能摸到京城。
但他们一句一句,就着几碟小菜,用宣昭都不曾设想过的阴谋狠毒,将贺曦曾经担下的一切点评了个遍。
“继续说,按你的意思……那殿下又做错了什么?”
“你忘了?先皇后之前不是动过想让长女做储君的念头吗?搞得轰轰烈烈,最后还是让陛下称了帝,你觉得殿下会甘心?”
宣昭攥紧了手,悄无声息地坐在那群人对面的桌子上,把夭往桌上一搁:“小二,来壶酒。”
“好嘞!”
那群人仍凑在一起说道,不过声音低了些:“我看啊,当年宫变,八成就是殿下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就为了铲出异己。
经过这一番清剿,如今朝堂就快成她的一言堂了,陛下就跟个傀儡皇帝似的,事事以她的意愿为先。
而且不是都说她曾和司监关系不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不准殿下和他……”
几个人醉了酒互相揶揄了几眼,小二上酒的时候被宣昭身上的杀气惊住了,瞥了眼对桌,立刻明白过来,打哈哈地陪着笑过去道:“诸位弟兄,咱们这类平头百姓,就少论国事吧。”
可是为时已晚,夭嗡鸣着出鞘一寸,却只砍碎了宣昭面前的酒盏,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宣昭红着眼眶看向她,面前的贺曦明显不是心魔的产物,在血色的视野里是唯一一片柔和的白光。
她摇摇头,迎着那群人看过来的视线,笑意不达眼底:“本朝对空口污蔑,妖言惑众之人的处罚从重,尤其是阴损女子名节,更是绝不姑息,诸位是自行去府衙领罚,还是我押你们去?”
话至末尾,已含了几分杀意,众人看她手中握着长剑,看样子真是练过的人,登时吓得六神无主,为首的人硬着头皮说:“我们只是……只是说笑……当不得真的……”
璟横在那些人脖颈前,贺曦收拢了笑意,寒声道:“这话留着同官府争辩吧。”
宣昭和她一起直接把这群人绑了扔衙门那边,贺曦走前还不忘赔店家银两。
但宣昭的心情依旧没有轻松半分,反而是身处非议中的贺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把宣昭晃回来了点神:“昭昭。”
贺曦眼中含着些忧虑,让宣昭一瞬清楚自己是在心魔的幻境里,她现在这副样子,和快入魔了没有区别。
“殿下。”宣昭攥住她的手,或许是因为明知此时是幻境,她的胆子比前世大了很多,颤抖着声音。
前世她是在问贺曦打算怎么办,今生宣昭回头看品出来些不对劲:“您是不是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贺曦怔住了,那双向来盛着温和春光的眼睛此时竟裂开一道无措。
宣昭攥着她的手死紧,她若松开哪怕一分,这人都会义无反顾地走向未知的前方,生死不顾。
贺曦垂下眸,眼睫颤了颤,轻笑道:“想过。”
她声音轻飘得像是随时都要消失不见:“但那时实在是忙得分身乏术,更何况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就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若是来得及赶在这一切发生前,把烂摊子收拾好,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若不能,便将这条命留与新帝,给她铺路吧。”
“那我呢?”
有那么一瞬间,贺曦不敢去看宣昭的眼睛。
“昭昭,”她最后轻叹口气,垂眸避开宣昭的视线:“静心,修道不可沉溺执念。”
“贺曦,你看着我。”
“没规矩。”贺曦咬着牙用教训掩饰自己微不可察的僵硬,却在看到宣昭眼底的那一刻咽回了所有的话。
宣昭的眼泪挡不了千军万马,却能让可当千军万马的曦殿下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你计划好了一切,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