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文的视野里，莱斯特那双猩红的眼眸抑制不住地振颤起来，瞳孔骤缩了一下又猛地放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

莱斯特被这个消息震惊得难以自控，蜷着的膝盖从胸口滑下来，脚尖碰到了地面。

但他冷静下来的速度倒是不慢，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再开口时声音虽然发紧，却已经稳住了：

“现在还没找到尸体吧？”

欧文微挑眉：他第一句话问的是尸体，不是遗书内容，不是“他交代了什么”，也不是“其中提到了谁”——先确认主人的安危，这杀手的忠诚度倒是可以确认了。

他回答：“还没有……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莱斯特微微吸了口气，低下头去，沉思之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沿的褥子：

“……是洛兰阻止了他。”

欧文追问：“你知道他们在哪？”

这话问出来，回答几乎是水到渠成的。

莱斯特显然知道些什么，至少他能大致猜测洛兰会怎么做。

但他却竟然及时刹住了，抬起头来，依然坚持问道：“……如果你找到艾伦，会怎么处置他？”

欧文看着他那双剔透的红色眼眸，从他这里知道艾伦大概率没事之后，国王便从容了许多，语气不疾不徐中带着威势：

“你在跟我谈条件？”

莱斯特咬着牙不说话，腮帮子都绷出两道棱，虽然眼睛里那点硬气底下其实已经没什么底牌了，但他还是要确认。

在他的坚持下，欧文微微叹了一口气，平铺直叙道：

“王太后的事情需要得到交代，他以后不能再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莱斯特有些急切地追问：“你会让他回到乡下行宫吗？”

那里是当年他叛逃组织之后，重伤之下被艾伦救下的地方，艾伦给他包扎、给他吃的、让他睡在行宫后院一间有窗户的小屋里。

那是他心里唯一安全温馨的地方，如今局势对艾伦不利，他下意识就想让艾伦藏到那里去。

闻言欧文却微微冷笑一下说：“一个曾经发生过刺杀又被烧毁了的地方，有什么安全性可言？”

昏暗的光线下，欧文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只有栅栏外那盏壁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眉骨和颧骨的轮廓勾得极深，莫名显得有些阴鸷。

莱斯特无法反驳——行宫确实被烧过，也确实出过事，从安全角度来说国王说得对。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却是又道：“找到他也没用。”

欧文当即皱眉：“什么意思？”

莱斯特黯然说：“艾什哥为了复仇，对自己用了禁术，是为了增强光明魔法，他……活不了多久了。”

欧文猛地一握栏杆。铁栅栏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闷响，整个门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脸上是惊怒交加，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喉结上下滚了一回，手指把栏杆攥得指节发白。

莱斯特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点，又有些急切地说：“那个记录禁术的书在我们的房间里，陛下能不能派人研究，看还能不能救？！”

欧文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沉得吓人，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拿。”

莱斯特被从关押中放了出来。

两个护卫跟着他，他领着人往之前艾伦修养的住处走，虽然之后艾伦搬到了国王的身近，但他们两个的住处却没有更改。

一时只听见靴子踩在地上杂乱的脚步声，一如莱斯特此刻担忧得心乱如麻却又带着希冀的心里。

欧文没有跟去，他坐在王廷自己议事的书房的书桌后面，面前放着那封遗书：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上面的字迹清瘦疏朗，跟艾伦平时批阅公文时的笔迹一模一样，只是更潦草些，像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信上说了什么他几乎能背下来了，那么简洁的遗书中，说明、请罪、对莱斯特和洛兰两人的处置一去，他留给自己和欧文的篇幅便所剩无几了。

欧文阴沉着脸，忽然伸手按了按桌角的铃。

侍从推门进来，垂手站着。

欧文：“去将科勒主教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