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一开始……都是假的。”女子道。
这个自院中走出的人,才是真正的朝瑰意。他们先前所见的与尸共舞的男子,不过是他用纸魁所幻化的替身而已。好高深的修为,她已跻身元婴后期,竟还一点也看不透!
“行事之前,要动脑子。”朝瑰意道。
女子低下头,面色有些羞红。周正男子道:“是。多谢前辈指点。”
见朝瑰意未再接话,两人也不再多言,在这宅中仔细探查了起来。整座宅院除了些日常摆设,没有其他多余物件了。并且,不论是墙的内壁还是摆设的物件,都带着被火烧灼过的痕迹。尤其以院中的那棵枯木最为甚。
男子在一房间中,发现了一把断筝,他将断筝带到了大厅中。
“这人……生前真的是一位琴师。”
阳光渐渐透了下来,天亮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在城中的茶馆中听说书先生讲过一个故事。”女子看着院中的那棵枯木,连忙开口道。
“一个琴师的故事吗?”
鹊城西处有一艺馆中曾有位蒙面琴师,名唤完心。他十指生来畸形扭曲,却能奏出动人之音。每逢月夜,他便在破庙前焚香抚筝,青纱覆面只露眉眼。传闻他幼时因面容可怖被弃于乱葬岗,被食尸犬啃去半张脸皮,幸得游方琴师用死人皮为其缝补,却留下满脸蜈蚣状疤痕。
直到某个雪夜,琴声引来了贵公子吴昭。这位传闻中好男风的富商独子,竟在曲终时掀开他的面纱,吻上他溃烂的嘴角。
吴昭赠他黄金面具,带他住进吴园。完心为他自创一首曲子《誓心》,曲中情愫如泣如诉。吴昭还用朱砂在完心的手背刺下“昭“字,说要他每次抚琴都记得,那双手是为他而奏的。
直到某日完心撞见吴昭与另一男子的密谋——原来吴家早已败落,他不过是对方豢养的‘人肉钱匣’。每当完心登台奏琴,吴昭便暗中给听众下蛊,待他们痴迷琴音神魂恍惚时,不光窃取财物,还诱骗其进行权色交易。若是有一天事情败露,完心畸形的双手,正适合背锅。
决裂那晚,吴昭笑着折断他的琴骨:“你真当以为有人会爱你这怪物?”他用琴弦勒住完心的脖颈:“你这双丑手倒是值钱,剥下来做成焦骨琴,定能卖出好价钱......”
完心死后,吴园燃起了滔天大火……
“没想到,琴师完心死后的怨念如此之大,竟是化作了食心厉鬼。”男子叹了口气。
“所以……”
“所以!我化作厉鬼,要惩罚这世上每一个负心之人!我要吃他们的心喝他们的血食他们的魂!不是嫌我丑陋吗?那我就拿他们身上最好的部分,拼凑到我的身上!今日,我就是要这红衣人的头!哈哈哈!我若是换上了他的头,便再也没有人会说我丑陋了!供奉我还来不及,都舍不得离开我了……”
“真是荒唐!冤有头债有主!你为何不去找那吴昭报仇!”女子一鞭子抽到了那无脸尸身上。
“是啊!冤有头债有主!我是要找他报仇才是!”
“你为何不去!!”
饶是那无脸尸没有五官,也能看出他‘脸’上的痛苦神色。“我……”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屋内忽有一阵过堂风吹过。偏偏那风还正正巧巧,吹下了无脸尸身上的符箓。
下一个瞬间,无脸尸化作一缕烟消失了。
“竟然给那东西逃了!”女子不悦,她又看向朝瑰意:“你是不是故意放走他的?”
“谁爱八卦,好奇心重就是谁放走的呗。”朝瑰意道。
“你的意思是我放走的?”
“难道不是吗?”他站起身,抬手抚过那断筝的琴身。
“以你们二人元婴后期的修为,要诛杀那厉鬼轻而易举。先前所说的故事,一是为了确认此鬼的身份,二是想看此鬼会否去找那旧情人寻仇。”
女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更何况,要找到那鬼,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
“玫瑰谷主,果然名不虚传。”周正师兄谦虚道:“我等这些秘术,在朝前辈面前也只能算是雕虫小技了。”
“师兄,你叫他前辈作甚!反正他看着比我们小。我不管!我反正是不会管这个魔头叫前辈的~”
朝瑰意:“走吧,我也很好奇,之后的故事。”
刁蛮师妹也不再多言,她手中召出一星盘,星盘中有颗明亮的小星星在上下跳动着,不一会儿便划出一段轨迹,指明了一个方向。
鹊城南一处偏僻巷子,救济堂。
近些年来,有位姓吴的中年富商每月逢八下午便会在这救济堂中施粥施药,救济穷苦,因也得到了城中不少百姓的感激。
这日他按照惯例,指挥着义工们分发食物与药品。他的面貌看起来十分和善,即使已年过四十,也依旧看得出他年轻之时的相貌颇佳。
太阳已下山了,领完接济的穷苦百姓们也已经散去了。突然,一阵阴冷的风从救济堂的后门吹了进来,这风带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让在场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吴富商也感觉到了这股异样,他皱了皱眉,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反正也收拾完了,你们就先回去吧。”吴富商对着义工说道。
“好,吴老板,我们就先走哩……”
先前热闹的救济堂中,转眼间只剩下吴富商一人了。
偌大的空间有些静得可怕,只听他低头自言自语了一句。“该来的总会来的。到底是轮到我这一天了。”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而他那手背上,竟有一个模糊的却痕迹很深的‘昭’字。
天色全黑了下来,一个身影从后门缓缓走进了救济堂,这身影穿着一的迹斑驳的长袍,面容模糊不清。
“好久不见。”这声音嘶哑诡异,仿佛是从炼狱中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