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通灵之力,只须一颗心。而你吞下了六颗人心,整整六颗人心,你却依旧不懂人性。”
宋念安看向那华贵之人,心中大跳。这句话是否意味着,他和澜思凡的一切,她早已知晓。
感受到宋念安的目光,圣女回看向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和之色。随后她移开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袁放。
有一颗灵光水珠从圣女掌心化出,她纤手轻抬,将水珠拂到了袁放面前。“袁放,这是你弟弟袁隐的遗骸化生而成的水灵珠。”
袁放将那颗水灵珠紧紧握在了手心,无数气泡从他的眼角滑出。
又是一道汹涌灵力对着宋念安而来,水球将澜思凡的身体包裹了起来,缓缓飘浮。宋念安试图去抓住那道水球,却是徒劳。
“圣女前辈……他……”宋念安将手中紧握的誓心珠摊开,献给她:“……求你救救他……”
圣女并未收回那颗珠子,她朝两人轻轻摆了摆手。“回去吧。”
她的目光又在朝瑰意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只是一个瞬息,圣女与沧双都不见了踪影。
红珊瑚林中,只剩下三人。
宋念安感受到朝瑰意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他的身上,于是他回看向他,又看向手中的誓心珠。
“朝前辈……”
朝瑰意淡然一笑。“那是属于你的。收好。”
………………
妄海深渊。
贾双利(沧双)沉落在这无尽水渊中。
“我们都是被抛弃的怪物。”
“他许诺给我力量,却没说会永远困在这具腐烂的身体里…”
贾双利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童年某个午后。那时他还没有被兄长推下妄海,没有在绝望中与恶魔交易。
海水裹着血液的咸腥,他忽然很想念母亲做的糕点,很甜。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宿命的安排?犹如历史重演,他仿佛回到百年前的那天。朝瑰意伸出左手,握紧又摊开。海水从他的指缝中流过,什么也没有。
一道柔和的水灵力包裹了他,将他托起。不过片刻,他在一处仙山之顶落了下来。
光落在海面之上,却并未穿透下来。不过此处海水仍然格外透亮,能看见远处氐人国的城池随着水流晃动着。
这里离海面很近了。
海纹石桌旁,有一道倩影。
“坐吧。”圣女道。
朝瑰意行了个礼,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敢问前辈名号?”
“曾落伊。”曾落伊倒了盏茶,拂到了朝瑰意面前。
“曾前辈认得我?”
曾落伊淡淡一笑,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妄海深处有一种水草,千年才结一次花。极为难得,尝尝吧。”
朝瑰意点点头,执起茶盏一饮而尽。“好茶。何名?”
“无妄。”
朝瑰意看向她,瞥见她颈间的那颗珍珠,光泽似星河流转,璀璨似幻。
“曾前辈,您会救澜思凡吗?”
“会。”
“为何?”
“他命未绝。”
“那如若他命已绝……前辈还会救他吗?”
良久,曾落伊道:“会。”
朝瑰意泛起一个苦涩的笑:“我有一位……”他顿了顿,语气似是冰冷、嘲讽,还有怨怼。“我认识一位旧人,却见死不救。”
“你怎知他见死不救呢?”
“如果他救了,便不会发生昨夜这些事!我也不会出现在此处了!”朝瑰意的情绪被带动,声音也不免急了起来。
“救。何为救?”
曾落伊不紧不慢地给朝瑰意续了盏茶:“瑰意,昨夜红珊瑚林中,你本可更早出手救下思凡。为何不救?”
“我……”朝瑰意心中如雷大跳。
这声质问犹如当头一棒!敲得他震颤不已。他猛然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似乎与那日他所憎恨之人,并无区别。
“你在等那颗誓心珠吗?”
朝瑰意的眼眸垂了下来,他的左手紧握着那海纹石杯,手背上的玫瑰刺金格外耀眼。
“不是!”朝瑰意急声道。
良久,他才道:“我……”朝瑰意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你知晓,自己无力改变结局。”曾落伊替他续完了话。“因为看到了事件的必然,别无他法,所以只好旁观。对吗?”
“前辈……”朝瑰意抬起头,面上表情无措着。
“但你最后还是选择出手,想要改变结局。”曾落伊眼中明暗流转:“你也看到了,即使没有人类与鲛人的矛盾,暗涌也会从内部化生而出。妄海之下如此,尘世之中亦是如此。”
“世间万物都置于某种规则之下,我们是棋手,也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