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听到声音,布满老茧的手在空中摸索着,朝瑰意见状,伸出手握住了阿婆的手。
半晌,阿婆露出一个笑容:“白汤圆好啊……像天上的月亮……”
“婆婆,您也喜欢白汤圆吗?”
“年轻时,我总想着穿上好看的衣裳,干干净净地等我的良人。可后来……” 阿婆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朝瑰意取过一旁浸着清水的竹篾,将其弯成浑圆的弧度:“这样的弧度可以吗?”
阿婆伸手摸索着竹篾的形状,嘴角微微上扬:“对,就像那时候花轿的顶,圆圆的,看着就喜庆。” 说着,她摸索着探向桌角,拿过一团雪白的白纱与一碟月季花瓣:“用这个白纱做灯面,更精美… 以前我绣嫁衣的时候,也爱把月季缝在衣角。”
朝瑰意虚手一抓,空中的虚影月季便化作细碎的金粉,簌簌落在白纱上。原本素白的纱影顿时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玫瑰金纹,像是月光在雪地上投下的影子,有光点点。
朝瑰意裹着白纱时,发现阿婆正在用牙齿咬断金线,浑浊的眼睛虽看不见,手指却灵巧地穿梭,在灯笼顶部绣出一朵小小的并蒂月季。
阿婆喃喃道:“这并蒂月季啊,是我和他的约定,说好了要像这花一样,一生一世不分离……月季要挑带露水的。我年轻时候… 东家后院的月季……”
朝瑰意指尖凝聚灵力,化出了一枝带着露水的玫瑰。“婆婆,我这儿虽没有月季,但有玫瑰。您摸摸,还有露水呢。” 他将玫瑰轻轻放在阿婆手中。
阿婆颤抖着手指抚过花瓣,泪水顺着皱纹滑落:“真凉啊……和当年的露水一样。”
此情此景,朝瑰意想到年少时,他和梅如珩在洛水城第一次做诛邪任务时,遇上了一位养婴灵的鬼婆婆。那时候鬼婆婆教他们做灯笼,他们又帮鬼婆婆超度了无数婴灵送他们往生。
当时他们的心愿就是希望那些汤圆花灯能够指引着他们,守护着他们的归途……
朝瑰意从回忆中回神,召出了两枝玫瑰。他将灵力注入花瓣之中,瞬时那花瓣若隐若现,透着微光。
他再施了个术法,透亮花瓣就环绕在了白纱汤圆之上。
“真好看!”小花精眼睛都亮了,真诚地拍着马匹:“谷主的手艺无人能及!谷主的审美天下无双!”
朝瑰意又做了两个灯笼。一个是和这一样的汤圆花灯,只是颜色不同,是朱红的。两只凑成了一对。
而另一个呢,则是一只海蓝色花灯,蓝纱上浮着银色海纹,缀着流光幻彩的珍珠贝片,灯芯形似鱼尾。他将这只花灯交给小花精。
“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办。先去沧浪观,亲手将这只花灯送到宋念安手中。第二,去袁家找到袁放,让他来寻我。”
“是。谷主大人!”小花精领命而去。
夜很深很深了。
玫瑰谷主提着汤圆花灯,走在路上。他响指一打,半虚影的玫瑰灯芯亮起,淡金色光芒将白纱上的金纹泼墨映得纤毫毕现,灵光花瓣环绕着白汤圆飘浮。
像是蝴蝶恋花,不愿离去。
望海楼,顶层露台。
此处视线极佳,蜿蜒海岸线尽收眼底。浪潮迭起翻涌着,旦见海色天色混淆为一色,不时有飞鸟掠过,红日西沉。
红衣人凭栏而立,衣袖被海风掀起。他垂眸望着远方海天相接之处,面上神情流露出些许脆弱之态。在听到轻微动静的瞬间,那分迷惘之色顷刻退去。
“在下袁放,见过玫瑰谷主。”来者报上家门,这灰衫男子负手而立,腰间缀着颗水灵珠泛着温润的光。
“你来了。”红衣人转身倚着雕花栏杆,面色如常。
“不知朝谷主邀我前来,是有何要事相商?”
“中秋灯会,有兴趣否?”
袁放闻言,果然来了兴致。
“谷主向来快人快语,我是真心乐意与您这般人物打交道。”袁放执起手中杯盏,朗声道:“袁家有何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尽管开口。”
…………
不知不觉,又是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几日前,有一小花精胆大包天深夜拜访,只为交给他一海蓝色鱼尾花灯。这番高调行事,一想便知是出自谁的手笔。
宋念安看向窗外,今夜望洲格外明亮。
上头是圆盘明月,下方是海面粼粼伴着灯火交相辉映。
如此良辰美景,他一时之间就失了神。
直到戌时已过,终于,他还是提着那只花灯,走了出去。
熄了灯的房间桌上,他留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