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陡然变得狂暴!整个门板连同门框都在剧烈震动,无数细碎诡谲的声音从四处传来,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嘈杂。
“好香……好香啊……”
“让我进去……分一口……就一口……”
“嘻嘻……里面的活人……给我!”
“砰砰!砰砰砰!”撞击一声响过一声,阴冷气息狠狠挤压着这间小小密室。
朝瑰意面色沉静,召出一道淡金结界将室内的阵法与三人牢牢笼罩其中,将所有杂音与可怖气息隔绝在外。
一声清越剑鸣,瑰梦剑已然立在门前。空气中无形的躁动与阴抑感,为之一清。
噬心的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个时辰,于刘欣而言,却如同在炼狱中煎熬了百年。
直到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诗无述指尖灵光大盛。“同心已结,命线当生!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他右手猛地一抓一引,从刘欣心口扯出了一条淡金中夹杂着血色的光丝,这便是共生命线!
命线一端深深扎根在刘欣心口,另一端缠绕着明亮的阳蛊。
命线被抽出,最为鲜活浓烈的生机爆发。刹那间,布满裂痕的门瞬间破碎,无数阴魂煞灵从门口如潮水般涌入。
朝瑰意以神念将瑰梦剑一分为十。十剑齐出,剑身飞速劈斩扫刺,化作密不透风的凌厉剑网,将阴邪包围斩杀。
诗无述对身后的恐怖侵袭恍若未闻,他全部心神都系于手中那缕命线。没有丝毫停顿,诗无述左手凌空划开阿峥心口,右手牵引着阳蛊,精准无比地渡入了阿峥洞开的,死寂心脉之中!
“嗬——!!!” 阿峥的躯体骤然弹起,又重重落下!阳蛊携带着刘欣半数的生命本源与炽热的情感,如同最霸道的良药,开始强行与他那残破,充满死气的魂魄和肉身融合。
诗无述划破掌心祭出精血融入阵法,双手诀印如莲花绽放。“以吾精血,固尔魂契!生死同途,命线永续!——合!”
整座阵法灵光大放,那条命线在光亮中彻底显形,犹如在一人一尸的心口间,架起一道桥梁。
这是整个施术中最关键的时刻,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密室地面突然软化塌陷,数只枯骨白爪破土而出!阴煞白鬼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牢牢地扒在结界之上,一边爬行一边撕扯着光罩。
阴煞的数量太多,将整个结界压得摇摇欲坠。诗无述所在的那处区域甚至被阴煞压塌下来。百鬼隔着结界在诗无述头顶和背后抓挠,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全神贯注地,专注于他的医道。
朝瑰意左右手同时并指为剑,牵引瑰梦剑分化为无数光刃,同时抵御着上下左右,不同性质的疯狂侵袭。
这场攻防,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终于破晓,一切,终于重归寂静。
很久很久,一颗心开始复苏。一点一点,阿峥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浑浊不堪的眼眸,此刻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已清澈许多。也许痛苦仍在,但属于他的神智,已然渐渐归来。
他艰难地侧首,望向了同样正凝视着他的刘欣。
一滴泪,从他干涸已久的眼眶中滑落。
他的嘴唇颤抖着,翕动了许久,唤出了两字。“欣儿。”
命线微光流转,将两人的生命、痛苦、记忆,所有的所有,紧紧缠绕在一起,再不分离。
诗无述缓缓放下手臂,他的脸色苍白,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朝瑰意闪身向前,一把扶住了他。“无述!”
“无妨,别担心。”
朝瑰意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渐隐的命线之上,以及命线两端终于再次相见的爱人。
此刻,他想他也许明白了,在很多很多年以前,那一滴泪的含义。
几日后。
诗无述执意西行,去那更荒僻险峻之地寻觅稀世灵药。朝瑰意知晓他医术通玄,西北之陲虽说灵气稀薄,但自古民风彪悍,武道昌盛,悍匪路霸也多,终是放心不下。
“当真不用我同行?”
诗无述整理着袖口,眼里带笑:“兄弟是不是看不起我?这话是你问的第三遍了。”
“我这是担心你。”
“西北镖局林立,我找个名声最响,价钱最贵的保我便是。银子金子给足,自然平安稳妥。”他伸手用力按了按朝瑰意肩膀:“你也有你的去处,不必担心我。”
朝瑰意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那好,自己当心,早点回来。”
“嗯。”
“哦……别忘了,多采点好药,给我也采点。”
诗无述拍拍腰间小紫金葫芦:“行,带一葫芦给你。”
两人在渡口城外作别,一个走向苍茫西境,一个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