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沙黎道:“玫瑰谷主已协助我将封印阵修补完整。”
弥斯叶颔首:“好。你即刻去向国王禀明情况。”
“是,大祭司。”
整个大殿之中,只剩下了弥斯叶与朝瑰意两人。
弥斯叶看着朝瑰意,正欲开口,就被朝瑰意打断。
“如果是要说些感谢的话,大可不必。”
弥斯叶微笑道:“好,那不说了。”他转过身去,在星盘阵法中,慢悠悠地摆弄着悬浮在空中的沙司牌。
“弥斯叶。”
“嗯?”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你认为,梦境是现实还是神谕?”
弥斯叶良久道:“也许,都是呢?”
“你梦境中的人,到底是何模样?”
“我说过了,天人之姿。”
“还有别的什么特征吗?比如说样貌,衣裳,有无配饰?”
“梦境中只看得见事件脉络,却窥不见具体细节。不过……朦胧中见他的腰间坠着颗汤圆香囊。”弥斯叶的目光落在朝瑰意的那颗汤圆之上。
朝瑰意轻轻拂过自己腰间的小汤圆香囊:“这便是……你认定我为天命使者的理由?似乎并不能让人太信服。还有别的更为具体的吗?”
弥斯叶摇摇头。见朝瑰意的神色有些失落,他又缓缓道:“如果有一天,我记起来了,一定会告诉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就这么静坐了许久,外头的天色都黑了。月光照入圣殿,勾出两人的身影,烛火照映在两人的脸上。
弥斯叶忽然道:“你知道吗?我年少时曾做过一个梦。梦境里说,以后我会成为一名祭司。”
“年少时我虽窥得神谕,可我并不想成为祭司,我想成为一个穿行于世的流浪者、游吟诗人、或是占星术士,让我的灵魂于旷野罡风中沐浴天穹。我活成了矛盾的样子,我渴望打破轨迹,却总在关键时刻,与我的心背道而驰。”
“朝瑰意,你说,我们究竟是在被预言驱使,还是在用选择重塑预言?”
“我年少时,也听过一则预言。”朝瑰意道:“有人说我是万年一遇的修仙奇才。我跟随他,一路修行,一路成长,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好像每一步都走在他为我设下的既定命运之中。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无法想明白这一层的问题。”
“他告诉我不要执着于未尽之事,告诉我正是要情缘断绝,忘却俗世,才是求仙得道之机。”
“那你会忘吗?”
“不会!他让我所忘却的,恰是组成我这个人的核心。即便这些使我痛苦,但正是这些才提醒我一直存在。这百年来,我在尘世中沉浮穿行,是追忆,亦是寻意。”朝瑰意的眼睛注视着那忽明忽灭的烛火:“弥斯叶,你说……若遗忘能解脱,执着是否有罪?若重逢只是虚妄,等待是否无意?”
“你可曾见过沙漠里的骆驼刺?”弥斯叶指尖轻点虚空,幻化出沙洲特有的植株:“根系深扎地脉百丈,枝叶永远追逐烈日。”
骆驼刺突然绽开花朵,逆着风沙舒展花瓣。
“预言就像是地底的根脉,是束缚也是汲取养分的通道。选择是向阳的枝桠,是反抗也是结出花果的新生。”
“我曾以为我所想要的,只能在旷野之中才能得到。现在我却在这困阵中,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感悟。也许我们该设想,即使身处在命运巨轮之下,我们的选择依然是自由的。正如我成为了祭司,为了封印而将自己囚困,这是宿命,但这也是我亲手选择的,铸就的命运。我因此而囚困,也因此而拯救。”
“我也不知道这是否正确,但我相信勇者的选择。敢于直面既定的轨迹,既是冲破命运本身。就像此刻,我的身体虽无法踏出星阵……而我的意志,却让我能够戴着这副枷锁,与之共舞。”
朝瑰意问他:“那你还会渴望,会幻想能够踏出星阵的那一天吗?”
“我渴望。这不会是幻想。我相信,有一天我一定能踏出这里。”弥斯叶的眼中闪过微光,足以让人燃烧:“你相信吗?”
“我相信。”
“我同样也相信,你的等待与追寻,一定有意义。”弥斯叶单手握拳,放于心脏之处。
朝瑰意眼中有光亮起,一朵花被他紧握在手心:“沙黎告诉我,这朵白色彼岸花,是唯一的一朵。”
“是的。”弥斯叶道:“这朵花,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存在着,它始终被周围的红色花朵拥簇着。或许它的存在,在更久以前。沙司牌的指引告诉我,这朵花只能被天命使者握住。”
“小意,现在你相信,你是我预言中的那个人了吗?”
朝瑰意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他已经好久,好久未听到,有人这么唤他了。
他看向弥斯叶的双眼。“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