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烟雾冒起,又一只灯笼就烟而出,它外皮柔亮,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这不就是那盏……人皮灯笼吗?”小花精道。
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还以为谷里来的新人有多厉害呢?搞半天胆子这么小啊……”
“谁在说话?”宋念安道:“还不速速现形?”
灯笼忽然一阵紫光大盛,化作一淡色紫衣女子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她的颈项间戴着一尾小巧玲珑的紫灯笼坠饰。
“你们两个人呐,真是一点乐趣也没有!”女子佯嗔道:“一点儿也不好玩~”
“你是……”宋念安定了定神道:“你是小惜?”
“宋道友还算聪明呀~我是邓惜。”女子点点头,欠身行了个礼:“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小了吧……明明一个是百年花妖,一个是望洲天才,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呀~”
“小惜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季闻悦一脸心有余悸:“要不是你搞这么大阵仗,我们至于吓成这样吗?”
小惜将食指放在下巴上,一脸天真无害的表情:“这灯笼哪里恐怖了啊?”
“额……”两人仔细看了看那灯笼阵,白白汤圆花灯在温柔月色下,是很唯美。
怎么先前会觉得那样瘆人恐怖呢?
“哎……是我先入为主了。”季闻悦叹了口气道:“都怪钱叔!把故事讲得这样吓人!”
“你方才不是还嫌弃他故事讲得老套吗?”宋念安拆他的台。
小惜道:“你可是花妖耶!自己都是个妖精,还怕鬼啊!哈哈哈……”
小花精季闻悦在心里分析了下眼前局势,二对一,斗嘴不过打不过,算了。他拿过一只汤圆花灯,细细看了起来:“难怪谷主一眼就能看出我做的是盗版花灯,跟这个正版的汤圆花灯比起来,确实相去甚远呐……”
“小惜,这些汤圆花灯都是你做的吗?”宋念安问道。
“是的。好看吗?”
“好看。”
三人顺势一同走进了灯笼坊。
“闭眼。” 小惜在前方轻笑:“不过要先说好!看见什么可别尖叫哦!”
两人遵命闭眼,只觉有细碎的光斑拂过眼皮,像丝绸扫过肌肤,睁眼时他们不禁看失了神。
从外观看,灯笼坊不过是一处别致的小宅坊,内里却是别有洞天。这是一方小天地,有无数汤圆花球在空中飘浮着,像是星星悬于夜空闪耀。
每颗光球里都晕着一朵玫瑰虚影,花瓣上流转着淡淡荧光,像被锁住的时光。
“这些是......” 季闻悦屏住呼吸。
“魂元灯。玫瑰谷的汤圆花灯是用钱买不到的。每逢月圆之夜,我们便会外出,将花灯分给需要帮助的人,替他们实现一个心愿。但是……作为交换,被帮助的人需要回馈一点魂元。”
“我们将收回的魂元注入玫瑰里,就成了这些汤圆花球。”
“谷主的点子都好新奇啊。”小花精感慨道。
有一汤圆花球缓缓飞入了小惜的手心,她轻声道:“那年我得了怪病,浑身没有一处好皮,娘亲却从来不愿意放弃我。病痛折磨着我,我有无数次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就不会再痛了!”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是娘亲,到最后是娘亲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
“她以自己的魂魄精元为契,做了一盏七星续命灯。她还做了七盏夺命灯笼,夺去了城中七个罪大恶极之人的性命,将他们的魂魄精元收集了回来,放到续命灯内,为我续上了性命。”
“我离开那座城,流浪了半生,是谷主听了我的故事,又收留了我。”
宋念安道:“所以,这座灯笼坊,其实一座……”
“是一座祈愿阵法。”小惜的眼底映着万千星辰。
“娘亲说,她做的灯笼是魂灵的容器。有的装遗憾,有的装执念。而我们的灯……”她抬手招来一颗新的光球,能看见里面流转着的金色光点:“装的是心愿。”
“这玫瑰谷的每一朵花,每一盏灯,都是为了一人而亮。”
季闻悦抓住一颗在他身旁旋绕的汤圆花球,轻声道:“也不知道谷主何时回来。”
“快了。”
杏花院落中,某位大法师挑灯夜战,他以灵力御笔,刷刷写的飞快,笔下故事跌宕起伏,离谱又恐怖。一旁悬浮着发光的小海球,在桌上投下斑驳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纸上标题乃四个大字——
《玫瑰怪谈》。
温柔月下,玫瑰花海。
红衣人提着汤圆花灯穿行,直到月牙泉边。
那里万千红色玫瑰中,簇拥着唯一一朵白色玫瑰。
他的修长手刚伸过去,白玫瑰便迫不及待地攀上了他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
“好久不见。想我了吗?”他眼底温情似水。
白玫瑰又后退了一点,离开了他的手指,像是赌气一般。
红衣人俯下身,低头亲吻了那朵白色玫瑰,表情虔诚而眷恋。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以后我日日都陪着你,好不好?”
已是子时初刻。小惜悄悄挥手,合上了灯笼坊的门,只留几汤圆灯悬在廊下。
石桌旁,钱来到望着那盏幽绿小灯,想起了百年前在试炼之城,那两个小小少年的身影。
夜风送来玫瑰的气味,季闻悦咬了口顺来的玫瑰糖,看着在花海中飞舞的萤火虫。
而宋念安呢,看着这片延绵不尽的花海,他觉得很多事物都开始变得遥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