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协手中的蝎子从他的手心上跳了下来,摆了摆蝎尾,爬到茶杯边探起小脑袋装模做样的喝起茶来。谁能想到,外界传言那样恐怖的蚀骨蝎,竟是这样一只小玩意儿。
钱来到从袖中掏出一点儿小零嘴,在手中晃了晃,小蝎子又晃晃脑袋,扭着屁股摆着尾巴一颠一颠地朝着钱来到爬去。
住月听花台,风绕过,白纱轻扬。
红衣人在桐木桌前提笔写字。
一朵月季虚影出现在他面前,他食指轻点,片片花瓣洒落下来。
玫瑰花海,两道人影。
邓惜伸出手,抚上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玫瑰谷在外的名声可不太好听呢。公主来的时候,不害怕吗?”
“不害怕。我是先遇见的他,之后才听说的那些传闻。”江韵道:“我知道那些传闻,并不是真正的他,也不是真正的玫瑰谷。”
“公主很聪慧。”邓惜微笑道。
江韵情不自禁地转了几个圈:“这里可真美啊。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玫瑰。”
“玫瑰谷中的玫瑰,都是谷主亲手所种。好多好多年,这片花海,不知不觉绵延了一百里。”
太阳从玫瑰谷的西边落山了,夕阳晕在了天边,给整座花谷镀上一层金色。
“我来自沙洲大漠中的一处国度,叫做莎羌。那里有一座圣山,山谷的湖泊旁也开满了红色的花,我们习惯叫它,彼岸花。”
“彼岸花。很美的名字。”
“彼岸花海中,有唯一一朵白色的花。那年魔气封印险些再度被冲开,我们采下了那朵白色彼岸花,大祭司说过,只有天命使者,才能够握住那朵花。”
“是我们谷主,握住了那朵花吗?”
江韵眼中有光:“是的。那时我与祭司在前往通天塔求援的路上,飞毯被雷电击中,是他救下了我们。之后他又随我们一同回国,协助祭司重新封印了魔气。他是救国英雄,却又谢绝了一切封赏,也拒绝了我的心……”
“是因为那朵花,所以让你纵使过了二十多年仍然放不下,才来到了这里吗?”
“不是。”江韵坚定道:“是因为朝瑰意,他这个人。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他太过独特了。”
“公主,你听过我们谷主的故事吗?”邓惜突然问道。
“听闻过一些,也看过一些话本。”
“那你可知这玫瑰谷为何而来吗?”邓惜看向江韵的眼睛,似是要看穿她的心。
江韵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一种复杂的感情攀上了她的心头,她只觉自己的心没由来地,有些难过。
“这万千花海中,拥簇着唯一一朵白色玫瑰。”邓惜看向花海深处,眼中充满了柔情:“张扬与忧郁,不羁与柔情,危险又脆弱,如此矛盾的种种,都在他一人身上。”
江韵看着邓惜的侧脸,良久,她轻声道:“嗯……”
太阳已完全沉入了谷中的轮廓之下,蓝调时分,有风吹过,很是清凉。
一朵大月季从空中悠悠然飘过,又缓缓落了下来,轻盈地悬停在了邓惜与江韵两人身边。
季闻悦从月季中懒懒起身,探出头来,他狡黠地眨着眼:“江公主,我这里呀,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什么?”对于突然出现的俏皮花精和没头没尾的问题,江韵愣了一下。
“好消息和坏消息,选一个。”
江韵略作思索:“好消息。”
“好消息嘛……我把你大驾光临的消息告诉了谷主哦~你猜怎么着?谷主发话啦,让我们设宴请你吃顿好的~~”
江韵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光,就连眼角都弯了起来:“真的吗?”
“千真万确哦。”季闻悦点点头:“都说了,我们谷主向来是最大方的。”
“那……他……他会出来一起吃这顿饭吗?”
“唉——”季闻悦支起下巴,脸皱成一团,惋惜道:“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坏消息了……谷主他还在闭关的关键时刻,就不出来啦。”
江韵眼中的光亮转瞬又黯淡了下来,眼睛也垂了下去。
“哎呀呀~别这样嘛……”小花精道:“还有我们陪着你吃这顿饭呀,不要不开心啦~”
“对呀。”邓惜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江韵的肩膀:“还有我们陪你呀。”
“而且啊~玫瑰谷里的饭菜,那可是一等一的美味!外面绝对吃不到的珍馐佳肴!”季闻悦轻轻咂了咂嘴:“保管你尝过一次,魂儿都得被勾走,日思夜想!”
“确实是……难以忘怀了。”江韵喃喃道。
邓惜对着季闻悦悄悄递了个眼色:“饭菜都准备好了没?我们肚子都饿了。”
“钱叔那边早就安排得妥妥当当啦!现在过去,正好开席!”
他们正欲动身,忽然一阵琵琶声从花海深处传了过来,琴音清美。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静静聆听着琴曲。
那琴声先是如珠落玉盘般清越,忽而转作裂帛之响,陡转沉郁,弦弦掩抑。弦音里裹着难以言说的愁绪,在花海中折出重重回音。
江韵听得尤为专注,她能清晰感受到这首曲子,含着无尽思念。她问:“好美的曲子,是谁在弹琴?”
“这首曲子叫,瑰梦。”季闻悦回道。
“瑰梦。他……还会弹琵琶吗?”
“当然啦~”季闻悦扬了扬下巴,一副得瑟模样:“我们谷主会的可多啦!可谓是琴棋书画文法刀箭样样精通呀!”
邓惜忍不住拍了下季闻悦的肩膀,打趣道:“是谷主会的多,又不是你会的多!你在这里得意个什么劲儿~”
“哼哼~”季闻悦撅起嘴,哼哼两声:“我也会的多!”
“比如呢?”
“比如……”季闻悦右手轻拂,一片由无数月季花瓣汇聚成的柔粉云朵凭空出现,稳稳托起三人,轻盈地飞掠花海。转瞬间,他们便已越过重重花廊,落在了一处精巧雅致的庭院之中——
九曲花廊的尽头。
“带你们来吃好吃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