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时候,清醒大半的艾维斯轻轻眯起眼睛,似乎真的从被绞碎的记忆碎片中捕捉到了些什么。
有印象,这个他有印象。小九“无意间”跟他说过,他还没有“无意间”说出口、试探阿比盖尔知不知道呢。
就是好朋友,也得明算帐。归根到底,自己这么尊贵的人愿意跟她做朋友,也是弗罗兹纳尔之幸了。她应该感恩戴德的。
话说回来,她刚才是不是训斥他了?他是不是还真的跟她道歉了?这简直像疯子一样。两个疯子。
“只要不是无缘无故对一个卑贱的人示好,怎么样都行。挑剔仆人是常事,太喜欢某个仆人就是上不得台面了。”
艾维斯不动声色观察阿比盖尔的表情,她没有显露出异样——这让他既满意、又不满意,“你可以把我刚刚说的这段话转告给杰斯珀,这是我对他的忠告,也是小九对他的。”
“……九殿下?”
“她似乎见过那个让杰斯珀不在状态的女仆本人。哎呀,我要是能见到,我也会迫不及待分享给别人的。当然,我是无意的。”
阿比盖尔记住了他的话,心事重重,偏偏脸上不能表露这样,还得陪着他继续闹腾。
杰斯珀的好日子也临近终结:虽然乔蕴年跟他互相推过秋千以后反而疏远了他,但他好歹能经常看见她;可等乔蕴年结束这趟拜访,他连看都看不到了。
女仆沐浴在白昼中依旧很可爱,不比那天坐在秋千上少多少。她对他微微欠身:“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会记住您对我的好。”
杰斯珀想了想,好像说什么都不高兴,最终选择对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言简意赅、答非所问:“考虑我。”
乔蕴年笑了。他还真够执着的。
不过,对她乔蕴年执着,倒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而且,她也确实意犹未尽,有点遗憾。乔蕴年面对伊西多尔的时候收敛了这股遗憾,表现的坦荡异常,但苦等了这么久的伊西多尔不可能安安静静的。
“还是待在弗罗兹纳尔家更舒服,更开心,更自在,是不是?”
乔蕴年坦诚道:“虽然各有好处和坏处,但确实是弗罗兹纳尔兄妹待我更好。你不能闭着眼睛说你其实在一直为我好,对吧。”
“……所以你要出轨。”
吉斯蒂和马修两个很有默契地各自悄悄看了一眼伊西多尔的脸色,饶是他们也被吓得够呛。
从没见过殿下这么生气,这已经不仅仅是要出人命的程度了,感觉整个城堡都要掀翻。
——他可以吗?他只是个omega。紧接着,两个人下意识如是想。
“我倒没有出轨。不过,你把一个这么轻率的词语放在我们两个之间,会让我有点想笑。”
“殿下,我们还是寻常的情侣关系吗?”
较真一点,恐怕得到血海深仇的程度吧。
但伊西多尔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执拗地拽住她的手臂:“你不能出轨,你知道吗?你绝对不能喜欢别人,绝对不可以,你是我的。现在是我的,未来也是我的,永生永世都是我的。”
乔蕴年挨个反驳:“我是能够守住底线的,就算来了个天仙。还有就是,我当然可以喜欢上别人,我又不是情感缺失,比你好的人应该还是挺多的。至于属于你这件事……现在可以,过去也可以,未来说不定,永生永世更是不可能。”
“啊!!你为什么要这样!!!”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你对我完全标记了——”
这样的话,孩子都有了吧?
乔蕴年也是诚实了一次:“我不要。让你怀孕这件事,对我来说很恶心。”
“什……什么?”
“应该说,我接受不了任何男性omega可以受孕。这真的很恶心,就像掠夺了什么一样,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机制。殿下,我很奇怪吧?不,我觉得我很正常。我觉得我正常就行了,你的想法对我不太重要。”
乔蕴年原先看向别处,好像在呢喃自语,现在她看向脸色惨白的伊西多尔,他用一种从来没有真的认识过她的眼光看着她。
这倒是事实,伊西多尔确实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不知道她真正的过去,辨认不出这副躯体和这缕游魂的疏离,那么他对于她注定是无知的,她对于他也注定是陌生的。
虽然,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希望他真正理解过自己。可以说,乔蕴年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渴求过别人理解自己。
她总是在充分理解他人的基础上行事。
“而且有孩子的话,也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巨大的震荡吧?”乔蕴年慵懒地、有些心不在焉地一针见血,“你明明不喜欢孩子。”
“啊,真是的……不会珍惜孩子、不会爱惜后代的人认为给我生个孩子就能留住我,真的更让人反胃了。”
伊西多尔已经有些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了,只觉得耳朵里、脑袋里都在灼热地颤抖着,刺痛感密集到麻木。
“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乔蕴年打了个哈欠。时间差不多了,她确实累了。
“……”
“……哈。你为了摆脱我,真的是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伊西多尔握紧拳头,几乎要在掌心抠挖出血洞。
终于听到乔蕴年真实的心声,那种让他恐慌的完美幸福感有了瑕疵、变的真实起来,真的太好了。
没告诉乔蕴年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真是太好了。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留下她的。哪怕代价是颠覆这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