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斯珀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仅仅是木木地站着，阿比盖尔再三出声呼唤也没有反应。她着急地拽住杰斯珀的胳膊：

“杰斯珀，杰斯珀！——哥哥！”

“乔……死了吗？”杰斯珀终于眨了一下眼，由于万分的不可置信，面目懵懂道，“她不是刚刚回去没几天吗？”

阿比盖尔也觉得心惊：“说是同僚嫉恨，被从高处推下去了。哥，其实我不太相信。我总觉得这其中有猫腻。……但是你也不用太担心，太子殿下已经在查看实情了。”

“……”

“是十七殿下在嫉恨吧。”

女仆荡秋千时欢快的、自由的容颜至今在杰斯珀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终于从颤栗的唇缝中挤出这句话，“他嫉恨乔和我交好——布伦切尼从来都是这样，得不到就要毁灭。”

阿比盖尔一听，立马紧张起来：“这话可不能说啊，这可是对皇室大不敬的话。杰斯珀，你要庆幸这里只有我在……”

然而看向杰斯珀的时候，阿比盖尔发现他的脸色已然结成了霜雪，根本没有听进去她的话。

她连忙拽住杰斯珀：“你千万不要想不开，我们自己的性命尚不足惜，但是整个弗罗兹纳尔家的那么多号人，还有我们府中的侍卫和仆人，他们罪不至死啊。”

“我不会跟十七殿下正面起冲突的。”杰斯珀的声音同样夹杂着森森寒意，“还有六殿下……我当然不会痴傻到跟两个布伦切尼作对。”

“他们最好确保自己一辈子都能高高在上，一辈子都高坐在布伦切尼的圣殿中不下来。”

否则，他一定会杀了他们，让他们去给无辜的乔陪葬。

女仆“乔”下葬了，她的家人破例被允许接往城堡内，在她的无名孤坟上哭一哭。

埃尔玛环顾四周。都是她自己查到，也让杰斯珀查到的那些个母亲和父亲、哥哥和姐姐。全都对得上号。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与此同时，埃尔玛也不再做有乔的梦境。这个虽然独特、但也着实命贱的女仆自此从他们的世界中蒸发，无影无踪。

每天睡前，埃尔玛都能听到诺亚的啜泣声。丈夫白天里故作坚强，实则夜晚以泪洗面。她在沉默了几个晚上以后，终于拍拍诺亚的肩膀，将他搂紧怀里，也算是沉默的安慰。

“殿下……乔怎么就死了呢？我们当时应该直接把她要过来的……就不该放在你弟弟那里……说是被一个仆人推下去了，没影没踪的事，他怎么编都行……”

埃尔玛在他额头上吻了吻，心里想的却是女仆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她出生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另一个能在灵魂层面懂得她、甚至包容她的知己。

“我已经说了，诺亚。我说我不接受这样的结局，作为乔的主人，伊西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他肯定会糊弄过去的……埃尔玛，只有你跟别的布伦切尼不一样……他们得不到一样东西，是真的会毁了那样东西……”诺亚哭得不能自已，躲进她的胸怀里面，“可那不是物品，那是乔，是活生生的人啊……”

埃尔玛对此心知肚明，但她还是制止了语言悖乱的丈夫，道：“诺亚，不得议论皇室成员。”

“我知道……可是……”

“别哭了，哭多了不仅对身体不好，也无助益于绵延子嗣。早点睡吧。”

“……”

而在伊西多尔居所的密室以内，伊西多尔正在向乔蕴年转述这个好消息——她的死讯。并且所有该知道的人已经都收到了这条信息。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乔蕴年。我比你想象中的要难以进犯，因为我毕竟是个王子，而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我的一个仆人。”伊西多尔早晨才秘密巡视了吉伯特手下的禁军，那种气氛深深鼓动着他的心，因而能在向来恋慕中掺杂着恐惧的伴侣面前神采飞扬——毕竟权力是春|药，而他即将获得的可不是一丁点儿的权力。

乔蕴年沉默片刻，开口：“你应该借机除掉了谁，我来猜猜——你除掉了九公主的人？还是太子殿下，亦或者其他殿下的探子？”

仅需一眼，乔蕴年便笑道，“看来你是趁机除掉了九殿下的人。让我再来猜一猜，你跟九殿下恐怕是两头骗，九殿下许诺了他金银财宝，你呢许诺得更多，‘你只需要承认在其他人面前演一下戏，我会保下你的’，你的原话差不多就是这么说的，对不对？”

她用讥讽的语气道：“你还是这么好懂啊，可爱的伊西。你可以在别人面前撒一百个谎，但你在我这里，一点事情都瞒不住。”

“你——好，瞒不住就瞒不住！我就是先斩后奏、卸磨杀驴，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已经不在乎你怎么看我了，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什么都会做的。”

说不在乎，伊西多尔脸颊却一下子变的滚烫起来。难堪、耻辱，其中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于“乔蕴年竟然这么了解我”的些微愉快感，让他再一次没能管住自己的表情，做到彻底的“扑克脸”，而是将那点心思暴露无遗。

乔蕴年则是漫不经心：“说话别这么大声，会吓到卡拉的。”

“反正她也因为安其罗恨上我了，我才不在乎她怎么想。”伊西多尔没有说出后半句话——他根本不在乎一个寻常女仆的死活，他依旧无意识地讨好乔蕴年，至少不要触及她的底线，“我连你的想法都不在乎，我还在意一个女仆吗？”

乔蕴年不置可否。

“那就希望你一直获得你想要的吧。”

伊西多尔正欲再说什么，室内的铃声响了。他深深看了乔蕴年一眼，随后一言不发离开了密室。

从乔蕴年的角度看，门口的人赫然是许久未见的吉伯特。他的眼神仅仅跟她交错了两秒钟，紧接着就像没看到她这个人一般，没有任何情绪地往旁边看了去。

他的气质似乎沉稳了很多，焦躁的、暴戾的气质沉淀下去，转换成一种胜券在握的不在意。当然，无论对她在不在意，乔蕴年都不感兴趣。她只是在紧闭的房门后面悄无声息地猜想：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经历了这一身的脱胎换骨？

门外，吉伯特轻声对伊西多尔汇报道：“那个omega小孩问题不是很大。他确实对他的姐姐有意见，也确实想要在你身边为你卖命，我用了军用的测谎仪。”

伊西多尔皱起眉：“军用？军用测谎仪要是测出谎言，是能把人电个半死的，难怪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焦味。……这种味道真讨厌。”